信的日期是两年前,字迹极苍劲有力,用软笔写的,个大洒脱,漂亮极了,这是谁寄来的信?我想了半天,才想可能是玉祥的父亲给玉祥写信来,却因为王玉伦过去寄回家的信在一边,他装错了将二儿子的信寄给了三儿子,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便想到他哥儿弟兄们一些可笑的事,想不到这王玉伦竟也是个怪人,与众不同的,这样要求父母给他找来的对象!信又简单又惹笑,彼时玉祥正好回来,看到我在看信,便也拿过去瞧了,之后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没有做声,却由他姐夫先时那些话儿联想到好多事,如果别人都以为我是在他们部队恶意自杀,我这恶名便背定了,以后他会不会对我有所防范,或者恨我?这么一想,便感觉这件事可能要出岔子,想到王玉祥的诸多好处,这样一个人,如果离开了他,哪里再去找个一样的,这样一想,就想哭,泪水掉下来,玉祥有点惊讶:“这是王玉伦的信,又不是我写的,你看清楚了,根本不是我写的,我不可能再到哪儿去找对象,你可不能误会了我,我根本是清白的。”他哪里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只是一个劲为自己辩解,怕我误会,我含泪笑说:“有这样的老子,才有这样的儿子,你瞧你父亲,和你一样毛手毛脚的。”直到这时他才笑出声来,连说:“是是,我父亲总是这样,好几次他自己到邮政局寄信,邮票也不贴,军邮章也没有,就发出来了,居然还都收到了,有时口也不封!你说这邮政事业怎么不垮掉呢!生生要给这些没有邮票就寄出来的信给拖垮了!”说到他的两个哥哥,他讲:“我二哥还算是个正常人,我大哥才可笑,现在都是团长了,但是从来不肯洗袜子,别人的袜子脱下来是软的,他的脱下来是硬的,也不让人给洗,他说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的人,是不成器的角色,我大哥这样也还罢了,最奇的是我大嫂,她只有中专文化,在我们家是文化最低的一个,但她是个教师啊,所以摆着一副知识份子的臭架子,端得正正的,我们一起在家过年的时候,你没有看到她那样,我们经常嘲笑她。”
中专毕业的人让他们嘲笑了,我还没有任何文凭的呢,我不是活该被嘲笑了,我一下子难过起来,他见我如此,便道:“你还想不想上学呢,如果想上,一应上学的费用我来办吧,你要不再高考一次?”我一听,便感觉自己象是给毛毛虫咬了一口似的,这正是说到了我的短处,如何受得,我立时问他:“你嫌我没有文化当初就不要找我啊!你应该先问问我啥学历啊!我如果能象你有个当官的老子,我也可以上大学,上研究生,也不至于让你这样笑话我!”边说,我就边哭,他叹息说:“你瞧瞧!我并没有嫌你,是你自己多心,我只是想你如果上几年学,我们正好可以结婚,而且我也可以硕博连读,这样不是很好吗?好了,不上就不上罢,这样也好,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还是感觉他在嘲笑我,哭说:“你就说够了吧,一次说够,无才便是德,我到底怎么样个无才法?”他只好笑着哄我:“你怎么一下子又多心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不说了,我发誓,今生今世,我不负你,我若负了你,便要天打雷霹,不得好死,遇火火烧遇水水淹好不好?”他这么说倒让我感觉自己在无理取闹,便说:“好了,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他说:“还不是你要我说的,我一直都是又信任你又爱你,你却一直怀疑我。”说着上来亲了我一下,我推他,他眼睛盯了我的胃部问:“现在还疼不疼了?”这时熄灯号响了,整个军营一下安静下来,他便笑:“我们睡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在玉祥送我回城里的时候,我们决定照婚纱相,选在一家中档的影楼,他看着有些污迹的白色礼服,问我:“我可以穿军装吗?我不喜欢这个礼服,不知多少人穿过它了。”他不化妆,也不穿那礼服,只是照了一下镜子,整理了一下军装,照相的问他:“你想好了没有,这可是大事啊!”他笑言:“想好了,反正我一辈子都是军人,结婚都有可能是穿着军装结的了。”
因为我心里紧张,所以一直表情不好,照片的人说我不配合,我笑说:“对不起啊,我这是第一次照这种相呢,下一次就会好些了。”玉祥瞪着我问:“你还想几次?”我才知自己说错了话,照片的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星期以后才取得到照片,他把票拿了,说他来看我的时候顺便取,然后要带我去医院做体检,我一听这话就怕,死活只不肯去,我平生最怕的就是医院,我很怕真的查出些什么毛病来,到时可怎么办呢。
他站在路边瞧着我,眼神关切:“还是去看一下,就算是很健康也要经常检查一下身体,好吗?为了我,还是瞧一下。”他用他自己来说话,我还能说什么呢。
到了医院,正好在走廊上遇到王玉伦,王玉伦瞧见我们,先是和他弟弟夸张地拥抱了一下,然后问他:“带她来检查的?我最近得了一个彩超的票,因为我年年体检年年好,所以想叫你来瞧瞧呢,你也顺便看一下。”
在检查室,清清楚楚写着男士勿进,但玉祥却在我进去时也跟进去,竟然没有人打发他出来,好好让他在旁边观察,这样医生检查我的时候他从头至尾的就在一边看,眼神极度关切,以至于别人检查我时倒盯着他看半天。
做完了各项检查,他把我带到王玉伦房间里,对我说:“你先在沙发上睡一觉,我去把他的彩超票用了,然后来接你去吃饭。”我也真的困了,他拿了床被子来给我,然后打开电暧炉,便出去了,结果三个多小时他才回来,那时天都快黑了,他轻声问我:“饿极了罢?”拉我起来去外面吃饭,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吃饭时还是和平时一样,我问他:“彩超照了以后怎么说?”他言:“没什么!过几天才有结果,现在不知道。”之后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把我送回幼儿园,我进门之前,他紧紧且深情地拥抱我,之后说:“多保重!”便不等我进门,已经离去。
他的有点反常的举动让我心中疑云丛生,难道是我真的有什么精神分裂之类的倾向,有医生单独告诉他了?不然为什么突然变得有点冷淡了起来呢?
我等着玉祥送婚纱照片来给我看,但三个星期过去了,他再也没有来过,因为我曾经在部队出过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也根本不敢去部队。
这一天是周六,百灵来看我,她带了些异国的丝巾及一些别的小纪念来给我,见我精神不好,便问是怎么回事,我和她详细说了不敢去玉祥部队的事,她听了之后说:“这有何难,我明天陪你一起去,看看他的表情,再说你可以找借口,说要照片的单子来取照片,而且可以问他要体检结果啊,这都是你自己应该了解的事。”
有百灵陪我是再好不过的了,彼时百灵经常飞国际航线,已经出落得洒脱大方,她本就气质佳,加上几年的空姐经验,竟是个倾城的绝色模样,有如此美人作陪,不怕那些现役军官笑话我,就算看在此美的份上,也是会原谅我的错误的。
是日,我穿白色毛衣黑色长裙,因为病过那一场,头发掉的多,所以回来以后剪成了短短的寸头,而百灵则是长发,穿火红的风衣,我们到火车站坐交通车,为的是先探一下他们的气息。
交通车在火车站停十五分钟,上面有十来个人,几个士兵,几个干部,另外还有连长的妻子,她是卖票的,他们看到我们,俱都有点吃惊,当然是吃惊百灵非凡的美丽,但连长的妻子对我却完全不似往日那般热情,神情颇显冷淡的问:“要过去啊?”我点着头。心下暗想,不用猜了,可能是出什么问题了。
车到了部队,连长的妻子却大叫:“阿祥,你快出来,看谁来了。”玉祥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有点惊喜交加的样子,但却站着不动,好一会才慢慢走下楼来,看着我的头发:“怎么剪这么短?”我不言,他看了看百灵,这时部队正在集合唱歌准备开中饭,他叫一个士兵来对他说:“去下面要几个菜,要最好的。”士兵领命而去,指导员连长副连长他们全都出来了,他们都用有些吃惊的眼神看着百灵和我。
在指导员的房间吃的饭,他们用接待贵宾的标准接待了我们,随后玉祥带我和百灵上楼,副连长一直痴痴地看着百灵,我和百灵悄言:“他的妻子是个漂亮的小眼镜。”百灵悄语:“我最瞧不起这样的人,守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因为有副连长和另两个年轻英俊的军官守着百灵讲话,玉祥便将我拉进里间,他和我说:“体检结果出来了,你很好,没什么问题,以后别胡思乱想了。”我扑进他的怀里,说:“我想你,非常想你,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到城里拿了那些都不来看我。”他全身一震,却说:“是王玉伦送过来的,我因为没有空,并没有去拿。”我问他:“照片呢?”他说:“照片照坏掉了,都没有了,以后从新去照罢。”我问:“那钱呢?他们还给你没有?”他:“哦!还了呢。”他亲了亲我的脑门,但随即轻轻将我推开,有点陌生的感觉。
因为连长吩咐玉祥好好陪我们玩儿,所以玉祥陪同我和百灵转了转部队外面的风景,他们俩天南地北的聊,很投机,百灵和我说:“这人相当有才华,而且看得出非常爱你,他的眼神一直跟着你。相不到军队中有这么优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