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遇到一个军医,那人看了他半天,又看了我半天,随后问:“怎么?有女朋友了?”他笑说:“是同学。”我心下想,你就编吧!那军医微笑,点头,然后问他:“应该打针了吧?”他想了想:“我想出院了,反正一时半时也好不了,还不如放我回去,也许就好了,天天打针,半个身子都是凉的。”那医生笑言:“好啊!怎么见了老同学就想回去了?你好得真快。”
我们才进病房,病房里那老头正在看报纸,看到我们,王玉祥介绍说:“这是我同学,这个是首长。”我朝他点头问好,老头笑嬉嬉地说:“你上哪儿玩了一天,今天都好几个小护士来找过你了。”他但笑不语,坐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些苹果和一些叫不上名来的水果,有些皮都蔫了,他拿起一个苹果来:“我削给你吃啊?放时间久了,虽然样子不好看,但味道还不错,我这一向都很少吃东西,水果什么的人家拿来另一伙人拿走,反正来来去去的,这是最不好的,我不好意思让人拿走,丢了又可惜,你吃了它们吧?”他看着我说,仿佛我是猪悟能的妹妹似的。那老军人一听这话,就教训起他来:“小伙子,你怎么这样呢,不好的东西就叫人家给你吃了,你为什么不去买些好的来给她吃?看起来你们已经是自家人了啊!一点也不客气了?”王玉祥笑了,看了我,意味深长地问:“还用得着客气吗?”我不答,这时有人进来:“中尉,你上哪儿去了?来,打针。”他问:“我可以出院了吧?”那女子说:“你想出院?”他说:“谁不想出院?”女军人微笑:“只要你自己感觉没事就没事了吧。”然后拉过他的手,给他打点滴,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问他哥哥为什么回家,他言:“嫂子的相馆起火了,火倒没有烧到什么,拿出去的东西在街上堆着让人打劫了,丢了好几万块的东西,嫂子打电话的时候都哭了,我二哥没法儿,只得回去安慰她了。”那女军人一走,他对我说:“哪是为几万块钱,是嫂子为了做生意,把刚怀上的孩子做了人流,我二哥愤怒了呢!你说两地分居的军人要个孩子多难啊,她竟然那么随意的自作主张了。”我脸一下红起来,他赶紧说:“对不起啊!你瞧我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胡言乱语了,没事吧?来,吃个水果,我手不方便,你自己削吧。”
我削着苹果,他一双星目一直看着我的脸和手,这样让我拿刀的手很不自在,那边那老军人边看报边自言自语:“中弹了!”他就突地笑起来,低下头去,我一只手摸了摸他打点滴的手背,问:“疼吗?”他温存地笑:“不疼,就是有点凉。”
晚上,他慢慢的送我回幼儿园,一直看着我进了门,才向我道别,我真的不忍心让一个病人独自回家,于是出来又要送他,走了几步,他就一直笑一直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言:“你快回去吧!别送来送去送到天亮呢,我明天过来看你可好?白天你和我说的那些事,你忘记了吧,只要你有信心,我们重新开始,我看到你一眼,就感觉你是我命里注定的那个人,你去看雨花石,我就跟了进去,你当时那么专注,我没有想到你会突然回头。”他拥抱了我一下,我任由他抱着,感觉整个天地之间,只有我们,这是我平生从不敢奢望之事,来得这样快,突然明白,过去的种种,都不是爱情,只是想找个对象,想成个家,结束单身飘零之苦,而今,拥着我的人,才是寻找多年的人。我有眼泪瞬间流下来,他轻轻给我试着泪:“回去吧!我没事的,我打个车,一会就到了,明天我吃了中饭就来看你,你明天还休息吗?”我点着头,他便高兴地说:“那我明天早上来,过来接你去,我做烧烤给你吃,二哥家里有烧烤用的材料,要些木炭来,叫他们给点菜,我们两个玩一天罢?”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不管以什么形式。
是日,竟飘起了零星小雨,有些冷,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下天,便想,他可能不会来了。有全托的孩子这时跑过来,一个三岁多的小姑娘,口齿不清的叫我:“师师,下雪了,堆雪人?”这孩子,以为冷了便是要下雪了,是旁边有人哄她的,说是要下雪了,冷了,要多穿衣裳,这孩子穿着粉色小棉袄,粉妆玉琢的一个可爱小孩儿,她伸出两只小手,对着我:“师师抱抱。”我抱起了她,这时只听做饭的小吴唱着歌儿上楼来,这唱边叫:“小张老师,有人找,派出所的人找你。”当时园长正要进来和我说闲话,突然听到小吴说派出所的人找我,她脸瞬间变色:“派出所的人找你什么事?”我也吃了一惊,心想我最近可没有做过什么乱章的事,这时小吴已经到了面前,她笑嬉嬉说:“啊呀!那派出所的小伙子好漂亮啊!原来天下还有这么好看的小伙子,得和他谈个恋爱,就一天就死了也值了。”只这一句话,我马上明白她说的是谁了。便对园长说:“没事儿,不是派出所的,是个特种部队的军人,我的一个朋友。”园长突然恍然大悟:“我说小吴,你别有事没事一惊一诈,分清楚了再说,认不得就不要乱讲,可把我吓着了,小张啊!你先等一下,我去拿一样东西来。”她边说,我只好乖乖等着,她是我的老板,我不听她的话成吗?一会儿,她手里拿了件厚重的青色尼子面料的长裙来,对我说:“一个特种部队的军官,你可不能太寒酸了,让人家看不起。”边就忙着给我换上,我纳罕:“你怎么就知道是个军官?”园长笑言:“你会要一个士兵吗?一是年龄不允许,再是以你的才学,不大可能和一个士兵顺利沟通,而且士兵不能在驻地附近谈恋爱,我老头原先就是个士兵,我和他象一对老鼠,躲来躲去的,受了多少苦啊!能看上你的只可能是个军官,不懂你的人反而会看轻你。”这时她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这是我去年冬天买的一件衣服,爱心爱意的买来,却上不了身,你比我苗条了一半,这衣服正适合你。”她问旁边几个人:“你们瞧瞧怎么样?”这时另一个在一边旁观的老师,惊讶地说:“真的看不出,原来小张老师这么漂亮的!来,围上一个红丝巾,加点喜气。”边说,她边打开自己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条金贵的正红色丝巾:“这是我外婆在香港给我买的,一次也没有用过,因为没有这么好的衣服来配它,听说好几百块钱呢,今天让你占个新吧,一般人我可舍不得的哟!”
我下楼的时候,已经是隆重非常,她们全都躲到楼梯口要看他怎么样的好看,他正在楼下看墙上的画,听到声音回头,有点惊艳地看着我,随后不声不响挽了我的手,一起走出幼儿园大门。
第一百零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