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离开那道断桥不过数里,车子后面掉了一个外轮,那车还非常古怪地跑了好一节路,等司机发现,是前面一群羊群挡住了去路,突然急刹车才知道怎么回事的,大家都笑翻了,男人们和司机往回走,要找回那只轮胎,先前对着我们开过去一个大卡车,大家猜测,要呢那只轮子只可能让那大卡车给拣走了,别的车一时半时过不了那桥,只为桥面上的石头都给冲得看不到了,水深没数,而桥下又是万丈悬崖,没有顺着开过来的车,就只有那一个卡车它能把轮子带到哪儿去,所以大伙一路寻了去,可奇怪的是,直到他们一伙人走到桥边,而且也见到了那辆开过去的卡车,桥的这一边的车先前就因为发现过不去,早倒回来从另一条绕路上走了,而那大卡车是单独的,没有防到路面给冲了,所以司机正在那儿和对面的人瞪眼睛,看着瀑布冲下后翻卷的水花叹息,几个小伙子不管司机愿意不愿意,都翻上去检查人家的货,结果根本没有什么轮胎,他们全都傻了,怀疑是不是车子在过桥时,因为那桥面上水流太急,几个深坑儿把轮胎给卡下来冲下悬崖去了,这个假想吓得大家都不敢想下去,司机十分肯定地说,他过了那乱桥时检查过他的车,根本就没有丢什么的。那时要丢了,这车能跑几公里?
所有的人都在童话里活着似的有点迷迷糊糊,我和二师父,以及那个武警的女友,我们三个在一块草地边蹲着说话,他们回来以后武警来找他女友,边说这事边诧异:“你说说,鬼吃了那个轮胎了,而且这车怎么也不翻呢?人活着竟然是这样惊心动魄,我真是体会了什么叫怕,坐在一个掉了轮胎的车里几公里没有发现,我的天啊!我以后打死也不坐这种车了,还留着命谈恋爱呢!”二师父淡淡的,笑笑,我也感觉这完全没有什么可怕的,人不是都好好的活着吗?人越是了解得多越是会害怕,就是因为知道那样是危险的,而我们则简单地想,才掉了一个轮胎,另外不是还有七个呢吗,那掉的一个比例那么小,怎么会有什么大的影响?我们三个女的都笑得嘴也合不拢,感觉这事很正常,他们男人也太大惊小怪了些,所以男人才寿命相对于女人短得多罢!
武警有点气急败坏,不过很快就去帮着司机加新轮胎,他什么事都抢着做,而且人也聪明,穿着制服的人,据他说,部队有严格的规定,如果在路上见死不救,会罪加一等,而且什么情况下都要起好带头作用,不能有事了袖手旁观,不过据我看有个三十不到的男子可能是个现役军官,那人文静秀气,穿着灰夹克,深蓝色裤子,神态冷淡,凡事概不参与,理着分头,目光锐利,从他的目光和气质可以感觉到他必是个现役军官,一路上他不理人,也没有人理他。
这事倒误了四个多小时,找轮胎找了三个半小时,修车又用了将近半小时,待到再可以走时,天都快黑了,吃饭的地方找不到,车上有女子开始哭了,那是个打工仔的妻子,因为怀了身孕,不敢在西藏呆下去,所以带着三个月的身孕回内地,但是钱太少,坐不成飞机,只有坐这种车,这车只要飞机四分之一的钱,加上路上吃的用的,也最多要三分之一,她是刚刚离开丈夫,身边又只有个母亲,加上身体不适,可能也真的是难受,而且受了这么多的惊吓,自然越想越是伤心,就哭开了,大家的心情都沉重起来,这时我累得不行,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下,才蒙胧合上眼睛,就看到刚才哭的那个女子,在我面前,我正要问她有什么事,她却一把将我拉进她怀里,这时感觉她的肚子慢慢长大,我心里想完了完了,我这回还没有活够呢,将要重新投生了,因为看到她的丈夫和她本人,都是那种资质中偏下的,那么我出生了也可能不怎么聪明,还可能不能受到良好教育,说不定还不如我的这一生,想到此,我便努力的想要挣脱,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我,怎么样也摆脱不了她,绝望刹那间填满了我的心胸,我痛哭失声。
二师父拨了我一下,问:“你怎么了?”我醒了过来,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梦的事,她愣了好一会,才笑出来:“你不是原来还自杀过的么,现在真的要死了,你应该高兴,不用自杀就将死,你怕些什么?”我听了非常生气:“原来你是盼望着我死的?这么心毒,还得什么道,还修什么行?不说帮我想想办法,倒来耻笑我?”二师父此时正经地说:“你倒不用怕,这可能是她这几天看着感觉你好,希望能生个象你一样的女儿,你刚才看到她哭,心生怜惜之心,心有所感,而生感应,就可能因为你这一点善念而投生做她的女儿,但是你是看到过她人的,只要你一心想着你并不想做她的女儿,你应该就不会有事,但她的这个孩子可能活不成了。”我听了很震惊,她是因为想要这个孩子才要到内地的,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这孩子不能成活,我的罪过大了。这时车子找到了吃饭的地儿,半夜以后了,到一个加油站旁边,那小店里说只能做拉面,大家哪有不愿意的,就算吃泡面也是愿意的了。我和二师父还是吃方便面,另外要了一杯茶。
我一直忧心仲仲,二师父却和我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免却了这件事,让她的孩子能顺利出生,而且你也不会有事。”我赶紧问:“什么主意?”二师父笑言:“可能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朋友一路上一直跟着我们,原因不得而知,可能她想回家乡!我是刚才看到过她,天刚刚黑定的时候,我看到她和我们一起启程了,那车轮肯定是顺着桥上的水给冲到悬崖下了,只是因为车上有你的朋友,她不愿意看到大家惊慌,才没有让大家看到车轮在过水时掉了。这姑娘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我看还不如让她投生做这个女子的女儿,代你了却心愿。”我断然拒绝:“这不行,她不应该投生在这样人家,这样会连学也上不了的,最多是个初中毕业,以后的岁月怎么过?”二师父冷笑:“我说你真是个傻瓜,你怎么能肯定人家不会因为钟爱孩子,而努力让她上学?而且这夫妻两个虽然不怎么能干,却是福份不浅,要不怎么会因为你的一点善念而感应到要让你投生她家?再说,人各有定数,父母不出色的儿女最终出色的多了,我是怕那个刘浩会因为花映宁日夜相伴而再不娶亲,白白误了一个大好男人,这种事是有感觉的,如果花映宁离开,不再想得起来过去的爱,投成新人,自然会皆大欢喜,你怎么反而为她担心?”我想了半晚,车行在路上,我才问:“这也成,只是你有没有办法让我问她一回,瞧她愿意不愿意。”二师父笑言:“这才象人话,这你放心,回去以后我们马上想办法。”这事便这么定了。
第八十七章
汽车到得成都,天刚刚放亮,我和二师父行李不多,武警和其女友则是拖了两口大箱子和好几个袋子,他们叫出租车,问我们和不和他们同路,而车站旁边,那几个输了钱的民工,都在那里张望,一个望一个,好象现在才发现他们的钱要让武警带走了一样,依依不舍地站着,要是绝对没有胆量要了,二师父拉了我一下,意思我们单独走,坐进了车的武警和女友还回过头来:“师父,以我的想法,我三个月以后回部队,我就把我女朋友送到你们寺院里来,让她和你们学学好,省得在社会上交些坏朋友,哪一天把我甩了呢,我今年才二十二岁,还有三年才能结婚,哎呀这三年真是漫长啊!”二师父嘴上答应着,心却在笑,转过来望着我,乐得不行了,直到他们的车远去,才和我说:“这姑娘要在寺里呆得住才怪了!也真想得出!”
回到慈云寺,大师父不在山上,也不知上哪儿讲道去了,我们把西藏买来的小物件拿出来一一分发,然后是到地里,把地瓜花生摘了来吃,厨房因为有圣果帮忙收拾,那个小李也还熟悉多了,但她多是只能打下手,洗个菜扫个观堂的,观堂上新贴着大师兄写的对联:五观常存千金易化,三心未了滴水难消。
挨晚些,二师父便和我说:“你早些收拾好,然后到西边的楼上来,记住了,上楼以后把楼门从里面反锁上了,锁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