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二师父在李海波家打坐,看电视,我便一个人找到军分区门口,那年轻军官果然在门口等我,他的旁边还站了个面色黑板的年轻上尉军官,走上前来,我正要付打三轮车的钱,那黑军官已经替我付了,我一直注意他,心里想可能就是他了,他看到我,显然有点激动,一直朝里面走,路上遇到人,他们都点头,拐来拐去的,也不知走了多少路,方才到得一排平房前,走进一个房间,正面的墙壁上,哧然挂着花映宁的大幅照片,穿着洁白的新娘婚纱,我心下一喜,想不到她倒结婚了。
我的喜悦突显在脸上,笑着问那黑军官:“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啊?”黑军官有点困难地说:“我们没结婚,这照片,是她从昆明带来的,她自己一个人照的,就是想让我看到她有多么适合做新娘。”
我仔细欣赏照片,姑娘本就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婚纱把她映衬得更加动人,我边笑边问:“那她还是来过了?你打算怎么办呢?”黑军官没有吱声儿,只是愣愣地看着照片发呆。
我坐下来,同来的那个泡了茶来,我看他的房间布置得有点象个新房,虽然地点有点寒碜,但里面搞得很好,有那么点喜庆的意思,便问:“怎么?难道还不想结婚?你应该27岁了吧,她也应该是24了。”他们都没有说话,沉默着看我。
这时有人进来,问:“饭好了,是在这儿吃还是到那边吃?”这时黑军官刘浩说:“就放这儿,菜都洗好了没有?这个姑娘不能吃肉的,你得把那些锅碗都搞干净。”那士兵回说:“这个罗干事已经说过了,所以我们都准备的素菜。”这才知道他们要请我吃饭,感觉很不好意思的,但人家专门为此,我如何好拒绝,二师父大约不会傻傻等到我回去吧?
菜搬了进来,是准备做火锅,还另外来了几个年轻军官,刘浩一一作了介绍,都是他的同学或者要好的同事,准备了一点儿酒,如此隆重,倒是我没有想到的,刘浩喝了一点儿酒,几个人都劝他道:“你少来点,别人可以喝醉,你不能喝醉。”却听刘浩红了脸说:“醉了好。”我不敢说话,只是很专心地吃菜,这地儿就算是五月,也是凉凉的,用的是地下水,凉得沁人,所以吃火锅也不热,他们几个都很热情,还说:“只可惜你不吃荤,不然菜会好一些的,这菜是给农场里要来的,全都新鲜,现采的。”我吃着感觉也怪好的,再加上这些日子吃方便面吃得怕了,天天方便面,便感觉这菜极好。这时正吃到兴头上,却听得外面有人说:“才25岁,昨天早上11点伤到,晚上9点才到医院,路况不好,一路都还会叫,颠得受不了,才上手术台就不行了,可惜了,婚还没有结,刚刚找好对象,已经通知家属了,后天家属会到。”
这里几个吃饭的人就都呆了,一齐跑出去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外面有人说:“一个排长,出事了。一个边防连队的,刚到医院就不行了。还很年轻。”
第八十三章
我一个人坐着,已经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事情的埂概,他们又都回到桌边坐下,还新进来一个人,注意地扫了我两眼,都是些年轻的部队干部,然后还说着那个排长的事,新进来的人说:“真可惜,还受了好多罪!如果医院近一些,就可能活下去。”
我心里针剌一样的疼,虽然他们在说着别人的事,但最听不得人说到死字,只要听到,更会心疼,那人继续说:“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也就是一个士兵和另一个士兵吵架,年轻人性急,抬起枪来威胁,那排长是要劝架的,那两个人本就是一时火起,也并不想开枪,谁知枪走了火,不知怎么恰恰就放了,打到胸口上,卫生员又正好探家,伤口包扎的也不规范,血都流得差不多了,路上又走了十多个小时,怎么还能活啊!如果是在这里给打到的,只怕还能救活,那些偏远的边防连队,很难了!可惜了,那么年轻,媳妇还没有讨!”
大家都面色不好,刘浩第一个不好,他阴着脸,不再说话,别人议论着这个排长会不会评烈士的事,只有他一言不发,那个姓罗的军官也不怎么爱说话,闷着头吃菜。
刘浩喝过了酒之后,就嘤嘤地哭起来,这男人,尤其是现役军人一哭,有种很怪很怪的感觉,他边抹泪水边说:“要是人生可以重来,我就和她结婚。”旁边人都劝他,他也不听,一直的哭着说着,还对我说:“映宁她早就不在了,前年就去世了,我把她带回了昆明,我等着她父母打我,但他们没有动手,我这心里难受,我宁愿他们暴打我一顿!”
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泪眼迷蒙,原来花映宁和我说过要来西藏后,春天才过,她就一个人进藏,路上不了解路况,她不知道从西藏的一些大中城市到偏远边防线上要走好几天,只以为坐飞机到了贡嘎机场就是到了,一路上因为等车到边防线,转了两天,期间生病,高原反应,才见到刘浩,当天晚上就永远的留在了高原上,那个大都市里摇拽生姿的姑娘,那美如传奇的女孩,那忽明忽暗的灿烂灯光下的活色生香,我再也忍不住了,把筷子一丢,跑到门外,抚着墙,失声痛哭。
感觉他们几个在我身后站着,也不劝我,我倒不好意思,哭了有十多分钟,偷偷擦着眼泪,这时有纸巾递过来,偷眼瞧去,正是那个罗参谋,他表情有点伤感,没有说话,我连道谢都没有,只把眼泪擦了,想着那是人家刘浩的爱人,我这样大张旗鼓地哭,反惹他伤心了,便不敢再哭,倒是劝他一些话,心里却想,我如果这样死去,有人如此惦记,不虚此生了。
刘浩说:“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来,我只以为,那回探家时告诉她,我不打算要她了,我们合不来,我不知道我会在这边防线上干多少年,你知道,她天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随军到这里,这里不适合她,更不应该两地分居,她应该选择一个英俊有钱的城市小伙子,过那种朝九晚五,逛逛街喝喝茶的日子,我以为时间久了她会忘记我,我只会是她心里一个偶然想起的影子,只留下一两次浪漫的回忆,这样就很不错了。她来了,我只是震惊,接着是失去她,我不知道那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如果不是因为这身军装,我想我会活不下去,我不会自杀,那样有失身份,而是会让魂和她一起走,好多次我都感觉自己要死了,没有明天,什么也感知不到。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在那年探家时就和她结婚,给她一个她梦想中的婚礼,这样,她那么短时间的离去,我也会想得明白,或者,成了我的妻子,我会接她,会到机场接她,她也就不会死了,她一个人,那么遥远的路途,她不知道环境的恶劣,没有人告诉她要如何保护自己,都怪我啊!如果不是我不要她,如果依照恋人之间的正常往来,她肯定不会死的,会活得比别的军嫂都好!”他边说边幻想,说说想想,想想说说,别的人都不说话,悄然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