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山上开满鲜花的时候,二师父问我:“你到不到西藏去,我要去几个月。”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包包子,用一些素菜心:“当然要去。”西藏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那份神密和美丽,可她的身体受得了吗?我看着她,上下打量,她笑:“别看我,我们一起去吧,我帮你准备了盘缠,要去的话算是便宜你了。”心里十分欢喜,大师父此时也才回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看得出来她有点不高兴,寺里建设的活计也做得差不多了,这会的事,就是造个围墙,造个山门,以及沐浴的地方,便大功告成,而这一切,是这几个人花了八年的心血和劳力建立起来的,据说,没有一个人下山化过缘,佛教协会给过两千块钱,而那么多的房子,那么多的庙产,除了一些功德,便是她们的两只手做出来的,这原本是个古寺,只是破四旧时都给破光了,后来有人在原有的寺院旧址上造了个小土地庙,就是借由那土地庙,大师父和二师父才被安排到这地儿,一干就是八年,听说睡觉最少的日子里,一天只能睡四小时,我来了以后,每天也只能睡六小时,这时间对于贪眠的年轻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们从来没有发生过失眠的现象。
我也曾经想过,这样辛苦的造这寺院,只这么几个人,以及一些信教的居士,难道就为了让一些僧侣有个长住之地?大师父则说,泥造的佛像,它只是一种象征,寺院好比是一所学校,它负有教化功能,至于人们信不信教,成不成道,正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一个大学教师,他可能有很高的文凭,却不见得有高深学问,进了寺院的人也如此,应该算是佛教的教师,但担不担得起这教化众生的能力,也是因人而异。
说起来,这并不是什么神密的事,只是听说佛教中人修行得好,到了一定的境界,便能自然现神通,但佛是不主张神通的,神通只是佛教受益者的副产品,就象一个人上了学自然会触类旁通,对文艺,对别的美的事物也具有了不一样的欣赏能力那样的,而这种种,便成了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事,加上传说的力量,让佛教成了一门神密学,实际上它和儒家,道家,共称为三大家,都是让人变得更聪明一些的学问,在我看来,它根本就是哲学,辩证唯物主义的事,辩来辩去,成就无上智慧。
我和二师父,也就是以她的心愿,到西藏去游学,象古时的士子一样,不仅要读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但在寺院没有修好时就离开,显然有逃避劳苦的嫌疑。人到了某个时候都会表现出低落情绪,干什么什么不得劲,就是突然不自在起来,我是这样,二师父也是这样,凡人肉身,难免如此。
她和大师父凉凉的告别,内中似是有事,我们只是感觉到,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一路到了成都双流机场,天气闷热异常,因为我们都是完全的吃素,一时找不到吃的地儿,只好把方便面拿来把里面的油包扔了,这样简略的泡着吃,我问二师父:“佛陀都有说过,佛弟子是可以在有些情况下吃方便肉的,为什么要把油包扔了呢?六祖在外面逃亡学法的日子,还吃的肉边菜。”二师父很有点不满:“你学佛这么久,为什么没有想到,我们太平常,并没有大修行,如果什么都只求方便,放下了诫心,只怕和平常人再没有什么两样了,自己的行为自己检点着,为的是培养慈悲心肠,不沾一点与动物有关的东西,尊重生命,原本这世上众生平等,有没有人用人油来炒菜?”她说得恐怖,我便再不敢说什么,只得和她两个艰苦的在西藏过起来。
因为带的盘缠并不多,而且和西藏的密宗不同,并没有去住寺院,这就住进了小店里,但凡大的寺院都走了一遍,也就是布达拉宫,大昭寺,后藏的扎什伦布寺,在扎什伦布寺前,看了一下门票,要的20元一张,二师父站在门口等一个人来领我们进去时,我当时穿着雪白的衫裤,前面的小广场上有个西藏妇女在磕长头,一个一个的朝着扎寺伦布寺靠近,这大头我在慈云寺时也磕过,一晚上一百多个,站都站不起来,这妇女是从数百公里的地方一路磕来的,如此虔诚,让人心里有种想哭的感觉。
广场上有几个小孩来拉我的衣服,嘴里叫着:“阿姨阿姨,咕唧咕唧,阿姨阿姨,咕唧咕唧。”因为这些小孩子从来不洗脸不洗手的,所以手指碰到我的衣裳,便是几个黑黑的小手印,二师父冷眼看着,并不理会,我在身上到处找零钱,给了一个,两个,有更多的孩子跑上来,拉我的衣裳,这样,我的衣裳就完全变成了花的,二师父突然拉着一个小孩子,骂:“走开,走开!你再拉她我打你。”因为她是出家人,再加上面色不善,几个小孩子一下子跑了好远。
旁边有个现役军官看着我们,有些好奇,又有点好笑,他对我说:“你不能给零钱,给了以后很多人会来,他们的消息灵通得很,你们是内地来的吧,所以不了解。”我问他:“咕唧咕唧是什么意思?”军人回说:“求求你。”
我们等的人来了,是地方上的一个居士,四川人,和二师父认识的,原是二师父的俗家弟子,大学毕业后分在这里工作,叫李海波,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而且帅,他来了以后抱怨二师父来了也不先打招呼,不然尽可为我们安排住宿,二师父说:“只想尽量别麻烦到别人,我的这病已经让许多居士劳累,只是这扎什伦布寺是日喀则的大寺,我们找不到方向,有人带着会好些,这里的出家人的话大约都生硬了些,倒不如四川人解说的明白。”
这李海波还带了他的女朋友来,竟是个女军官,年轻漂亮的女军官,比我略大,她多次看我,抿着嘴笑,干净清透的一个人,灵气逼人。
我们一行四人往寺里走,那刚才和我说话的男军官还在小广场上站着,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目不转睛瞧着我们,微笑,二师父觉察,白了我一眼,冷笑:“德性!”
第八十一章
刚走进扎什伦布寺的正殿大门,看到有一颗颗彩色的石子镶在地板上,低了头瞧,二师父笑道:“传说这些都是昆仑山宝石。”我听了,心里大动,蹲下身,仔细观察,伸出手指扣了两下,宝石一动不动,他们几个朝前走了,二师父低声喝骂:“你干什么?起来。”
附近的喇嘛都纯朴的瞧着我们,因为二师父的特别身份,便算不得地道的游人,于是观光到后面的时候,有寺里的大喇嘛迎了出来,还拍摄了照片留念,寺院的空地上,睡了些黄色的野狗,完全象死掉了一般,那睡的姿势千奇百怪,有仰面朝天的,有横卧着的,直直的,也有侧卧着的,都在烤太阳,我上前用脚踢了两下,那狗眼睁开白了我一眼,动都没有动过,又继续它的美梦。
二师父叹道:“什么叫懒惰,这狗才真是懒惰!”
出得扎什伦布寺,李海波的女友要回部队,他去送她,我和二师父就近找了家四川餐馆,要了两个素沙锅豆腐,那沙锅豆腐里面就两块拇指大的豆腐,几块白菜,一些青菜,整个沙锅不过有个男人的拳头大,就收八块钱一个,二师父吃完后伸舌头,自是给吓到了。李海波来接我们到他家,房子是单位上的,一室一厅,十分简单,他自己搬到外面去住,这让我们很不好意思,但西藏特殊的地理环境,让此地物价很高,一斤苹果,在昆明大约当时也就两块钱,但在拉萨市,则是八块,而且昆明是公斤计价,西藏则是市斤,就是翻了八个倍,住处自然也不便宜,所以如果能住在居士家里,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在日喀则呆的时间最久,去看了水葬,因为雅鲁藏布江也就两公里外的小树林边,那里有个水葬台,早上起来,李海波放了假,陪我们到江边水葬台边,他说打听到有藏民今天要在此水葬,那是在一座桥下大约一百米处,桥的中间,都是密密的一尺多长的鱼儿,就是人家说的拉萨鱼了,全都是一个品种,大小也差不多,还是我根本没有看到小的,反正都是一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