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父星期天的早上在正殿前打了一会拳,便回楼上,她走到我房间前:“小张,你去把那些开了的栀子花都摘了放在各人房里,省得一会有人上山来玩都摘了去。”我拿了几个盘子,把花都采了下来,那花朵大洁白,晶莹剔透,才一放进屋子,便一大股浓香之气,几个人齐声叫苦不迭:“这东西不能多要,太多味重,只一朵就够了,小张,你就别摘了,谁要谁拿走,我们摘了还是一样只有这点用处。”二师父哭笑不得,我看着她,她微微点头:“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只是我讨厌那些人来摘花,贼精精的。”
陈阿姨就想了个好办法,把花全部摘下来供在大殿佛象前了。那天大师父恰好回来,从大殿里走过,看到水生生白明明的栀子花,大惊失色:“这是谁干的?是谁把这些花都搬到这里来了?”陈阿姨得意地说:“我摘的,山下的人一上来就朝那边跑,我刚脆都摘了来供佛了。”大师父叫:“快拿走快拿走,这世上家花野花,难看花好看花,都可以供佛,只有这一样花儿却供不得佛的。”我们都不解,大师父说:“这栀子花,本是一个妓女的元神变化而成的,如何能供应佛前?”
大师父说罢进了里面,也不再说什么,我们只好把花都拿下来,陈阿姨带到她房子里去了,又和另外几个阿姨分了用。
直到晚上,我们都想听听花妓女的事,所以在才到学习室后,我就讲这事儿,彼时师父正好进来瞧我们写字,看了几个人的毛笔字,夸了夸大师兄智圆,然后我就提:“师父,那个栀子花,是怎么回事啊?”大师父看了看我们,才说:“那个栀子花儿,听说是古时的一个妓女变的,有个王爷,才十六岁,他听人说有个名妓叫栀子,艳极美极,名嫒淑女们算什么呢,他听了这话只是不信,所以就想办法见了这个妓女,之后就爱上了她,听说那栀子,就美得象这不染尘埃的栀子花,她也爱上了风流俊俏的小王爷,两个人以身相许了。”说到这里,二师父突然扑的一声笑起来,大师父不乐,问二师父:“觉群你笑什么?我不会说你来说啊。”二师父笑言:“我哪里会说,只是这会子感觉师兄你象个诗僧一样的,你接着说吧,接着说吧,我打嘴,我要好好听呢,你也别扫了大家的兴,你看她们几个呆头鸟似的。”
大师父瞅了瞅二师父,不以为然,继续:“当然,世界上哪里有这等美事,若有,我们便也用不着出家了,这栀子已经珠胎暗结,就是怀孕了呢!这王爷却突然奉母命要成亲,成亲的对象自然比栀子姑娘高贵千万倍,门当户对的好婚姻,小王爷非常伤心,一口咬紧了,非栀子不娶,栀子听了自然非常感动,但小王爷最后却终于拧不过老王妃,把新人给娶来了,栀子姑娘一伤心,便要寻死,但心有不甘,因为怀有孩子,还是舍不得,最后她找到王府,这一个妓女找到王府,这还了得?小王爷先是被逼成婚,待到成婚的当天晚上,才发现自己的新王妃也并不比栀子难看,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所以心下早已经活动开了,又正值新婚燕尔,怎肯让一个妓女来坏了自己的好事,所以只叫栀子在后花园里等他,他却让人把栀子杀死在了井台边,那栀子因一点怨灵不灭,第二天,埋葬栀子的地方,便长出了一棵小树,这树慢慢长大,开出了洁白凄凉的花朵,就叫栀子花。”
故事听完了,我们全部沉默不语,倒是二师父偷看我一眼,我无动于衷的样子,她笑笑,大师父才出去,就听得房间里一阵叹息声,大家都没有说话,时间也差不多了,只好出来洗洗睡了。
晚上,想了那栀子花的故事,可不和我的有几份相象,只是银本贵倒不曾亲下毒手害我,然也差点死在黄志花手下,幸而一场暴雨,使我大难不死!不然不知我会化做什么花。
渐渐睡着,感觉一洁白女子走进来,在我身前跪下,口中说道:“仙姑救我,有歹人要害我,吃我的肉,用我的皮,你明天早早往后山右侧走,可怜救我一回。”我大惊说:“怎么会有这种人,敢吃人肉?这世道真就这么乱了么?”女子哭说:“我远离家乡父母,孤身在此,今遇大劫,只求仙姑救我一命,日后定当报答。”我一口应下,将其抚在怀内,温柔安抚,却突然醒来,已经是早上五点半,平时起来烧火的时晨了。
第七十八章
我起来到厨房做早饭,天还暗着,路过大殿后廊时心里就想着梦中的女子,那我到底是先做饭还是先到后山右侧,这个问题在我心中放了大约一分钟,看到陈阿姨开门,心下便想,我且把早饭做了,这时候天都还不亮,再说真的有什么事我一个人也是不行的,等吃饭时和二师父说说。
七点,出家师们都下殿了,来观堂吃饭,二师父却不在,我心下不安,吃了饭,我偷问圣果,她说:“哦,师叔今天早上不舒服,下山去看病了,现在只怕到城里了,你有什么事啊?”我和她说了晚上做梦的事,还说:“要是真的有人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呢?”她想了想:“你先过去,这里就让小李先忙着,我一会打扫完楼道我下来找菜,我今天值日呢。”
我心里念着后山右侧的话,就往后山走,那是一大块高低不平的山地,也不知是多少人家的,因为才要收小麦,四下里生机勃勃,地埂上到处是山花野草,旁边有几户人家,鸡叫狗咬,一片和平气象,这样的清晨,会有什么凶事呢?再说真的有人要杀人,我又如何能救,但梦中这样清楚,我只得硬着头皮四下里寻找。
走了两里多,离开寺院已经很远,连寺院的房子都看不到了,我又怕把自己丢了,只好又沿另一块地返回,在走到一块地边时,看到几滴鲜血,我心下一紧,在周边跌跌绊绊的找,就睢到一堆草丛边,蹲了块小小的白色,这是一只兔子,它的红眼睛无力地看向我,我突然明白,赶紧伸手抚它,它身上抖动得历害,十分不安,一条后腿断了,血淋淋拖在一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把它抱起来,盼望二师父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拼命的往寺里赶,走到村子上面的地边上,却遇到一个中年男人,他看到我怀里的兔子,便伸手来接:“这是我家的兔儿,找了半天没找着,原来你偷了在这里?”
这时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兔子,突然用劲的往我怀里钻,血都染了在我黄色的衬衫上,我瞪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走路,他伸手来抢兔子,我高声叫起来:“你要干什么?如果我没有看到,我就管不着,但是我今天看到了,而且还是它梦中叫我来救它的,可见这只兔子有多灵感,你今天若是吃了它,怕不下地狱呢!”他冷笑:“我下我的地狱,与你什么相干,这是我花钱买来养大的,我要吃我要玩就随得我了,你到底还不还我?再说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你还想救它?真是笑话,你别让它再受罪了是正经,好心也不要用在这样的地方。”我还是抱着兔子跑,不理他,他也不敢碰我,只好跟着我走,边说:“见了大师父也是这个理,我今天就是要吃它了,我又不是出家人。”
他一路的和我讲理,我却一路的骂他,直到到了寺院,彼时大师父正要往外去,看到我们吼吼叫叫的来了,她停下来,圣洁背着包袱跟在师父身边,大张着嘴巴看着我们,大师父则拦住那个男人:“你干什么啊,跟在我们考查僧的后面要干什么?”男人指着他的兔子说:“那是我家的,我早上要杀它,才找了刀呢它倒跳起来跑了,好不容易打断了它的腿,它还是跑得没有影子,我才说到后山看看,你们这个姑娘抱着它过来,我给它要,她死活不给,还那么可笑地说要救它,街上千千万万的猪鸡牛马,你怎么去一只只的救下来。”他说着还狂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