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平亮司是自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一旦警方收到了学生们的请愿信，再继续调查下去的话，能查到什么线索出来那就很难说了。

另外，他们担心的，应该还有山平千美的那起车祸。

一旦被警方查到，他们两个人对山平亮司进行了霸凌，导致了他的自杀，警方就极有可能会再一次对山平千美那场诡异的车祸进行深入的调查。

他们两个当时不过是高中生，作案手法自然会有瑕疵，当警方把怀疑的目光集中在二人身上时，就大概率会找到车祸的证据，比如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金属钠的来源，野马摩托上留下的dna比对等等。

所以山口翔太和神之木英矢都害怕了。他们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警方快一些结案，那么那封请愿书就是必须要毁掉的东西。

林真一想到隔壁审讯室里正在做询问笔录的山口翔太，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在日暮俊介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并得到对方的同意后，便站了起来，打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等林真一离开之后，高桥刚吾抬起头，看了日暮俊介一眼。男人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风霜的痕迹，眉间的折痕也清晰可见，那道暗红色的疤痕狰狞可怖，把本就看起来严肃硬朗的他直接变成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夜叉。

看来这些年，日暮俊介的日子也并不好过。高桥刚吾不禁有些后悔，每年亮司的祭日他都会去坟墓祭拜，几乎每次他都会咬牙切齿地诅咒日暮俊介，如果他不想细查这个案子，又为何要惺惺作态，摆出一副认真负责的样子来？

直到今天高桥刚吾才知道，原来不是对方不尽责，一切都是命运开的玩笑。当初，若是他们这群孩子能再坚定一点，考虑地再周全一点，把信亲手交到日暮俊介的手上就好了。也许案子最终的结局仍是以亮司自杀结案，但至少他们都尽了力，没有什么遗憾了。

想到这里，高桥刚吾犹豫着开口问道：“日暮警部，英矢他，他和亮司自杀这件事有关吗？亮司……被他欺负了吗？我知道，你们绝不会无缘无故重新调查亮司自杀的案子，而且还说他生前曾经有过自残。难道说英矢的死，是有人在为亮司复仇吗？”

他的问题日暮俊介自然是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高桥刚吾理解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案子还在调查，所以不方便说，是吧？我懂。

其实，我和英矢之间的友谊，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变了。不瞒你说，你们第一次找上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是不是很冷漠？

在一起开了酒吧之后，他和山口翔太几乎都不怎么露面，我们私下里的联系也变得很少。我时常在想，如果亮司还在的话，我和他应该到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吧，绝对不会变的。他这个人老实古板得很，也绝不会让我去卖……算了，不说了。”

高桥刚吾颓丧地躺倒在椅子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日暮俊介有些好奇地问道：“高桥先生，既然你和山平亮司生前的关系这么好，他死了之后，你有去看望过他的家人吗？”

“去过，刚进门没多久就被千美赶出来了。她平时温温柔柔的，没想到生起气来还挺厉害的。”高桥刚吾苦笑道：“我知道，我在警方做询问笔录的时候没有说真话，所以她生我的气了。本想她气消一点后再去找她的，结果第二次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搬家，再也找不到了。

不知道千美的腿现在怎么样了？亮司自杀前没多久，千美曾经出了一次很严重的车祸，据说再也不能跳舞了。当时在医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亮司的脸色真的吓到我了，简直白得像一张纸一样，而且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眼泪。

实在是太可惜了，要不是那场车祸，千美现在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舞蹈家。”

高桥刚吾惋惜的神情让日暮俊介的心里有些难受起来，要是有一天他知道，山平千美不但跳不了舞，还截了肢，就连那场毁掉她人生的车祸都极有可能与神之木英矢和山口翔太有关的话，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想到这里，他艰难地开口问道：“高桥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早就知道山平亮司的自杀和神之木英矢有关，你会怎么做？你会替他报仇吗？”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残酷，而且也有诱导证人的嫌疑，并不合规。高桥刚吾愣了好一会儿后，轻轻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在我心里，他们都是很好的兄弟。如果亮司真的是因为英矢的缘故才自杀，我可能下不了手替他报仇，最多就是和英矢决裂而已。

从小到大，我的亲人和朋友都很少，所有的关心几乎都来自于他们两个。失去任何一个，对于我来说都无异于砍掉我的一条臂膀。

十五年前，我已经失去了一条，现在让我主动再砍去一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高桥刚吾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可是现在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这两个兄弟，我最终还是永远地失去了。

亮司过去一直说，我的反射弧太长了，还真的是这样。英矢的尸体刚被发现那会儿，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我们真的已经太久没有像朋友那样在一起吃饭、喝酒、旅行了。

但是这几天，我天天晚上都在失眠，吃了安眠药都没有用。每天浑浑噩噩，醒一会儿晕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日暮警部，你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高桥刚吾这一番话，让日暮俊介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故友苍井和辉。他的喉间突然涌起了一阵血腥的味道来，让人恶心欲吐。

高桥刚吾见他神色凝重，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便也默默地不再说话，两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与思念之中。

而此时在隔壁的审讯室里，现场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刚在审讯室坐下，山口翔太便开始正襟危坐，与在警视厅门口表现出来的淡定截然不同。由于外形和气质的关系，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中村真纪笑着打趣道：“山口先生，你不用太紧张，我们今天找你来只是想问几个关于神之木英矢的问题，问完就可以走，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山口翔太抬手推了推眼镜，尴尬地一笑：“让中村警官见笑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进警视厅，所以确实有些紧张。英矢的那件案子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二位有什么要问我的请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见他这么配合，一旁的铃木光彦打开摄录机，单刀直入地问道：“山口先生，您和神之木英矢一起合伙做生意，那关系一定很好吧？你们平时接触得多吗？”

山口翔太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是，我和英矢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关系确实不错。不过大学毕业之后，我们两个除了一起开了个酒吧之外，平时并不算很亲近。

你们也知道，我白天是有工作的。现在霓虹学油画的孩子不少，我的课排得很满，有时候下了班或者周末时都有课。而且大家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交际圈需要应酬，所以我只能说，英矢算是我的好友，但是并不是那种常常会联系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