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盛怒之下,高桥刚吾口不择言地说,在酒吧的经营管理方面,山口翔太只不过是出了点钱,其他什么都没有做,就被神之木英矢奉若上宾,每天就像一条狗一样对着他献殷勤。
神之木英矢为此大发雷霆,把书房的椅子都摔坏了。如果藤原阳菜没有虚构和夸大,那就说明在这件事上,高桥刚吾并没有说谎,并且那句话也确确实实戳到了神之木英矢心中的痛处。
如果十五年前,山平亮司的自杀案,和山平千美的车祸都与神之木英矢有关的话,那么这个人就绝对不是什么善茬,简直与流氓无异。而山口翔太这样一个让流氓都会惧怕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像今天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
更不用说刚才,高桥刚吾在警视厅门口面对山口翔太的时候,对他的建议也是言听计从,没有反驳过一句。也就是说,高桥刚吾虽然在心里对他有不满,但并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
这三个人的关系颇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三个人之间的友谊,其中总会有一个类似于主心骨的角色,起到凝聚和做决定的作用。从酒吧的股份分配来看,林真一原以为这个角色是由神之木英矢来充当;但是后来当他发现,酒吧主要靠高桥刚吾来经营,神之木英矢很少参与其中时,林真一又以为这个角色属于高桥刚吾。
可是今天看到山口翔太,林真一又有了其他的猜测。对于一个小型的犯罪团伙来说,隐形人也有可能是实际的掌舵人,虽然他平时并不会在明面上做什么决定,但是却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到团队中其他人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神之木英矢和高桥刚吾都怕他。这种害怕,和别人怕日暮俊介的脸是完全不同的,眼睛给大脑带来的恐惧只是暂时的,而心脏给大脑带来的恐惧,却是永久的。
想到这里,林真一突然很想到隔壁审讯室的窗口看一下山口翔太的讯问过程,让两个经验不是太足的新人去审,他确实有些不安。但是当林真一抬起头,看到对面正老神在在坐着的高桥刚吾时,心里叹了一口气。在那之前,自己得先把这个家伙搞定了才行。
高桥刚吾虽然正玩弄着面前盛着咖啡的纸杯,心思却已经飞得很远。严格算起来,自己和山口翔太已经有一两年没有见面了。
他们虽然合伙开了酒吧,但是除了自己要依靠酒吧的客源来贩卖违禁品,所以不得不每天都去场子坐镇之外,神之木英矢和山口翔太根本就不怎么管酒吧的经营。尤其是山口翔太,他只是出了一部分钱入股了之后,坐等年底的分红就好,连面都不需要露。
时间久了,尤其是酒吧靠着自己卖的违禁品吸引了一大批稳定的客源之后,高桥刚吾当然会心生不满,也找神之木英矢闹过两次。
英矢毕竟是他的兄弟,股份多分红多也就罢了,可是那个山口翔太算个什么东西?他们虽然是从小学开始就认识的同学,但交情并不算深,后来稍微相熟了一些,还是英矢在中间牵线搭桥的。
但是在被神之木英矢骂了几次之后,高桥刚吾再傻也看明白了。虽然在自己看来,山口翔太弱不禁风,那种艺术家的气质也是靠爸妈的钱强凹出来的,但是英矢却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对此,高桥刚吾也问过他几次原因,可神之木英矢一直都讳莫如深,不愿多说。
能让英矢这样的人,山口翔太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久而久之,高桥刚吾也对他有了些恐惧的感觉。刚刚在警视厅门口一看到他,自己竟萌生出一种转身就跑的想法,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让自己汗颜的了。
他想着想着,情绪便有些激动起来,手劲一时不受控制,“啪”地一声把咖啡杯给打翻了。褐色的液体洋洋洒洒地泼了一桌,把高桥刚吾和正默默观察他的林真一都吓了一跳。
幸好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小半,林真一立刻眼明手快地跳了起来,扯过一旁的纸巾盒,抽出几张擦了起来。高桥刚吾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等桌上的咖啡渍擦完,高桥刚吾仍是一脸愣怔,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林真一看着他不禁有些好笑:“高桥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在想些什么?”
高桥刚吾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后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事。林警官,我酒吧晚上还有事,询问能不能早一点开始呢?”
林真一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今天请高桥先生来警视厅,本来就是给我们提供资料的。你不需要太紧张,知道什么就回答什么。”
林真一停顿了一下,一边探究地看着对方略微缓和的脸色,一边继续问道:“高桥先生,不瞒您说,我们今天主要的询问对象是隔壁的山口先生。听说你和山口先生是一起合伙开酒吧的是不是,那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咯?”
高桥刚吾尴尬地笑了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啊,对,还行吧。我们三个人是小学和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但是我和山口君没有多少交集,英矢和他更熟一些。”
“小学和初中是同班同学?那高中呢?我知道神之木英矢高中是在一个私立学校就读的,而你和山口翔太则进入了东京第一高中的高中部就读,是不是?
进入高中之后,神之木英矢不在身边,你和山口翔太之间的关系有没有更近一步呢?”
“更近一步?当然没有,因为我们压根就不在一个班。”高桥刚吾坚决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和山口这个人一直不怎么合得来。
我这个人呢,一向都不喜欢那种躲在阴暗的角落观察别人,像老鼠一样活着的人。所以一旦没有了英矢在其中牵线的话,我和山口就变成了点头之交的关系,平时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的。”
林真一看高桥刚吾的表情并不似作伪,姑且在心里先相信了几分。他想了一会儿,便换了一个话题又问道:“高桥先生,据我们所知,在神之木英矢失踪前不久,你们曾经有过一次很激烈的争吵,是吗?”
“争吵?什么时候?”高桥刚吾一愣,脱口而出道:“我们两个基本很少吵架,更不用说激烈的争吵了。不知道林警官是从哪里知道的小道消息?”
林真一微微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没有吗?我可以提示得更详细一些,那天你们吵架的地点是在神之木英矢家的书房里,我有没有说错?”
高桥刚吾这一惊自然是非同小可。那天明明就没有第三者在场,难道英矢那家伙在他家的书房里安装了监控拍下来了?那天自己说过什么来着?该死,他竟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会不会把自己卖违禁品的事给说出来了?
林真一见对方犹在做困兽之斗,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高桥刚吾贩卖违禁品一事,日后自然会有其他系的同事对他进行立案调查,如果现在就打草惊蛇,对方惊慌之余就此收手,那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林真一放缓了语气,安抚地将新的咖啡杯朝高桥刚吾的方向推了推:“是这样的,那天你们在吵架的时候,书房的窗帘没有拉上,被神之木英矢家的邻居看到了整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