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自然吧?其实,他此刻就像一个坐在课堂里随时准备作弊的学生,自以为隐蔽得很,但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根本就一览无余,不拆穿只是老师不想,而不是学生的动作真的有多小心。
而且不止林真一,就连小岛瑛太也早就发现了这个调酒师的异样。他们一直在等待着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撒进他们的酒里,可以来个人赃并获。见他犹犹豫豫的,小岛瑛太甚至都眼睛一闭,开始装起醉来。
但奇怪的是,这人就一个劲地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每次把手拿出来,手里都是空空如也。
林真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以他的酒量,喝下那么多的鸡尾酒,已经到了极限值。可是这么多次机会,这人都不懂得珍惜,真是让自己太失望了!
还是早点撤吧。
林真一悄悄和小岛瑛太对视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从吧台上直起了身子,打了个哈欠,“不小心”把吧台上的几个酒杯挥到了地上。
乒铃乓啷地一阵响声,把附近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然后又都见怪不怪地移开了。小岛瑛太满脸通红地看着一地的玻璃渣子,似乎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林真一连忙嗔怪道:“高木君,你在搞什么鬼啊,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他又把头转向调酒师,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的,这家伙一喝醉就这个样子。太对不起了,这些酒杯多少钱,我们来赔。”
调酒师笑着连连摇头,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迅速把地上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清理干净后,小岛瑛太也似乎回过神来,还没开口,就打了一个巨大的酒嗝。林真一屏住呼吸笑骂:“你这混球,恶不恶心?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明天还要出差呢。”
见二人起身,调酒师连忙从桌上的名片盒里取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来:“两位老板一定要再来光顾我们thewannaclub,等一下买单时出示我的名片,可以打95折。而且下一次凭着这张名片再来我的吧台喝酒,可以直接打9折哟。期待二位的再次光临!”
林真一笑嘻嘻地把名片接了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名字:“原来你叫野口织二。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再来你这边。”
林真一和小岛瑛太互相扶着对方走到街口的拐角处,再也忍不住,一人扶住一棵树干,开始哇哇大吐起来。
他们二人的酒量其实都不算太菜,平时小酌的时候多喝一点也基本不会喝吐。但是奈何今天喝下的鸡尾酒,除了第一杯琴费士以外,其他都是用烈性酒调配出来的。
当然,这也是那个叫野口织二的调酒师设下的陷阱。他一开始就看出来,林真一和小岛瑛太对鸡尾酒是一窍不通,所以给他们上的第一杯鸡尾酒是琴费士,这款鸡尾酒是用琴酒和苏打水配置出来的鸡尾酒,酒精度很低,和饮料没两样,价格也不算高。
然后,野口织二通过自己的观察,发现这两个生客是真的不太懂鸡尾酒,而且琴费士的口感也给了他们一丝错觉,好像鸡尾酒都不过是加了一点酒的软饮料罢了,喝再多也没关系。
这本来不过是商家的一点小把戏和心理暗示而已,买卖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无伤大雅。但让林真一没想到的是,野口织二的野心却不止于此,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野口织二放在口袋里,一直犹豫着要给他们的酒杯里下的东西,应该就是高桥刚吾提供的违禁品了。
在银座这种竞争激烈,酒吧遍地开花的地方,想要生意滚滚来,就只能出奇制胜。林真一并不是不理解那三个年轻老板迫切想要成功的心情,但是给客人的酒里下违禁品,导致客人们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光顾酒吧,那就大大突破做人的底线了。
这时,小岛瑛太好不容易把胃里的东西清干净,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一步三晃地走到林真一身边,不满地抱怨道:“野口织二那个家伙,不知道在怕些什么,有两次我看到他口袋里的违禁品都露出来了,还以为他马上就要下手,结果嗖得一下,他又给塞回去了。这算是什么意思,良心发现吗?给客人下药这件事,难不成是他老板逼他做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每个人的道德底线都不一样,他也许是为了生活所迫,不得不做一些违法的事。但是说实话,我看他对着我们侃侃而谈的时候,没看出他有在紧张这件事。”
林真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我们两个是这间酒吧的生面孔,不清楚底细。就算他们知道,我们是藤原阳菜介绍来的,可是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老板的未婚妻,还是个死了的老板,根本就不需要太当回事。
所以野口织二一直在想着要不要给我们下违禁品,可能觉得我们两个人看起来挺白痴的吧,如果就这么简单放过实在太可惜了。可是他毕竟不是酒吧的决策者,如果自作主张,事后一旦出什么事的话,那他可就完了。
所以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就好比从事金融业一样,野口织二就算做成了这件事,也就得到一点佣金。也就是说,他得到的期望收益率,完全抵不过这件事本身的风险溢价,这个时候只要是聪明人,都该放弃。”
小岛瑛太那宿醉的脑袋还疼得厉害,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此刻,两人站在冬日寒风凌冽的街口,胃里又吐得空空如也,不禁都冻得瑟瑟发抖,就像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林真一闻了闻自己身上,却只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还有混杂着胃里秽/物的恶心味道,他们这一副烂酒鬼的德性,就算想要坐出租车可能都会被司机拒载。林真一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一把拉起还在浑浑噩噩发呆的小岛瑛太,走进了附近的一家烧鸟店。不管怎么样,他们得马上吃点东西才行。
第二天下午,林真一摇摇晃晃地走进办公室,感觉自己的脚底就像踩了一大团棉花,就连站都站不稳。昨天晚上,他和小岛瑛太在烧鸟店简单地吃了些烤串,老板见二人醉得面红耳赤,还特地送了两份茶碗蒸。一顿温热的食物下肚,那被酒精折磨了几小时的肠胃总算是缓了过来。
吃完饭后,林真一好不容易打到了一辆出租车,先把小岛瑛太送回了家,然后回了自己家。他平日里还算爱干净,但是昨天晚上实在没有什么力气拾掇自己了,用最后一丝理智打开屋内的热空调后,便昏昏沉沉地扑倒在床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