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才搬去两天,松田达也便决绝地杀死了自己。
由于这个房间里没有别的犯人居住,而且牢门也被锁住,等于是一个密室,所以松田达也的死亡原因没有任何异议,是一场板上钉钉的自杀事件。
当他死亡的消息传到警视厅来时,林真一在震惊之余,下意识地朝着日暮俊介看了一眼,后者也皱着眉头在若有所思。见林真一看向了自己,他一扭头,示意两人先进办公室再说。
刚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林真一就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喃喃自语起来:“他死了,他死了……松田达也为什么要自杀?没有道理的,不可能的!”
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日暮俊介恳求道:“日暮警部,松田达也不可能是自杀的,是有人杀了他!我们要求监狱方面进行尸检行不行,不能让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日暮俊介一把将他压回到椅子上,低声斥道:“冷静,你给我冷静下来!像这种非正常死亡,监狱是一定已经做过尸检了。而且你没听见吗,他住在单人牢房里,那是一个密闭空间,除了自杀之外,没人能杀得了他!”
见林真一总算不再挣扎,日暮俊介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支烟点燃了。但他并没有抽,只是拿着任它燃烧殆尽。最后,当大段的烟灰掉在裤腿上,把他烫得一激灵时,日暮俊介终于站了起来,对着林真一开了口。
“林君,所有的一切我都想通了。
事件的起因是,松田达也和北原夏树不知为何,惹上了一些不能惹的人。所以松田达也进了监狱之后,北原夏树便带着自己的父亲移民去了蒲国,以躲避那些人。
然后,那些人找了一群犯人,在监狱里对着松田达也拳打脚踢,其实是在警告他,把嘴闭拢,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你没有发现吗,每次你提审完松田达也,或者和北原夏树有联系之后,他们就会受到比之前更厉害的威胁。
不过你也不用难过,松田达也自杀,并不是因为他受不了那些毒打。事实上,那些人大概率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留下他的命。
松田达也住在4人间或者8人间大通铺的话,他是找不到机会自杀的。所以那些人对他的暴力还有另一层用处,就是可以让松田达也住进单人牢房。一旦住进去了,他想要自杀,就要容易得多了。
我想,松田达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对他们的暴力一直是逆来顺受的。因为他在等,等松田父女真的离开了蒲国,得到了彻底的安全,他就可以放心得去了。”
说到这里,日暮俊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这样说的话,松田达也那天对你的警告,就一定是真的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知道自己在不久之后就会死去,但是又知道了有人会对你不利,所以决定要帮你一次。”
林真一眼睛都酸涩了起来,是的,一定是这样。那天,自己因为松田达也脸上的伤发了火,还为了他低声下气地去求过狱警。这些事本来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近日来一直被暴力对待的松田达也来说,就足够让他感激涕零了。
所以,即使知道自己说了之后,有可能会被打得更惨,松田达也还是对林真一发出了人生的最后一次警告。
这时,林真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日暮警部,你说,我们要把松田达也去世的消息,告诉北原夏树吗?我们可以拜托信息科的同事查一查她的电话号码,提醒她一定不要回来,这里很不安全。”
“千万不要!”日暮俊介一惊,立刻阻止道:“你个傻小子,你疯了?北原夏树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你这样做很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要是知道松田达也自杀了,她很有可能会回国,那些人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到时候她也被干掉,松田达也白死了不说,松田大志还孤零零一个人在蒲国呢,你准备也移民去蒲国,给老先生养老送终?”
林真一闭了闭眼睛,最后一次不甘心地问道:“难道说,难道说松田达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么?他唯二的亲人就只剩下北原夏树和松田大志了,他们如果一直不知道他的死讯,那以后松田达也的祭日,谁会去祭拜他呢?”
日暮俊介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还年轻,所以不懂。松田达也的心愿,是那两个亲人的安全,他哪里有闲心去考虑自己死之后的事呢?
可能你会觉得,他何必要这样,为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这么拼命,最后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丢了。可是我们不是他,他也并不求我们能够理解他。”
说完后,他拿出了手机,将相册打开,放大了其中一张后递给了林真一:“你自己看看吧,刚刚监狱那边发给我的,松田达也的遗书,他全部都写在墙上了。”
林真一惊讶地接了过来,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写在墙上,难道这封遗书,是松田达也用自己的鲜血写的?但是等他看到照片,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松田达也使用的是某种尖锐的东西,也许是放风时在操场偷偷捡的石头块,用它在墙的内侧刻上了简单的几个字。
“我走了,请让我悄悄地走,不要告诉任何人,谢谢!”
就这几个字,林真一看了许久,他终于明白了刚刚日暮警部话里的意思。松田达也即使选择了自杀,却仍然希望自己的死不会被报道,或者传到松田父女俩的耳朵里。也就是说,他希望这起事件,以自己的死亡为结尾,任何人都不要再深入调查下去了。
日暮俊介见林真一一脸凝重,又嘱咐道:“林君,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松田达也所说的,有人要在暗处报复你这件事,不可以再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他走到百叶窗前,掀开了小小的一角,警惕地看着外面大办公室里,所有下属的一举一动:“虽然我不相信,在这些同事里会有想对你不利的人,但是为了你的安全,以及他们的安全,谁都不要说。
松田达也和北原夏树的交际圈,他们的通信、财务、邻居、朋友,我们在查长谷川春奈被杀案的时候,都已经全部查了个遍,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那些威胁他们的人,如果真的存在,那确实神通广大,甚至可能还有警方背景。
所以说,我们现在只能以静制动,千万不能让那些人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你记住了吗?”
林真一心里一颤,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顺从地点了点头。日暮警部说得对,万一敌人就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伺机而动,最糟的不外乎是他自己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