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站了没多久,松田达也便睁开了眼睛准备离开。正巧此时,他面前的香客结束了跪拜站了起来。松田达也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那个空出来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朝着浅草寺外走去。在观音堂门口,松田达也与两个眼熟的便衣擦身而过,他们并没有跟着自己离开,而是朝着自己刚刚跪拜过的地方走了过去。
松田达也转过头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看来,刚刚自己跪过的地方马上会被翻个底朝天了。可惜,我可没有这么傻,把东西藏在那里。松田达也这样想着,心中冷笑一声,然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松田达也离开了半小时之后,北原夏树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浅草寺。她走进观音堂,远远地看了那个角落一眼,却失望地发现,并没有任何人等在哪里。
松田大哥怎么没来呢?北原夏树的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安,他们原本说好了,每周二的约见,北原夏树可以不来,松田达也一定要到。可是他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出现,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正当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一个拿着红气球的小女孩朝她走了过来,在经过北原夏树身边时,不知为何,她的手一松,红气球开始朝着天上飘去。
北原夏树眼疾手快,连忙将气球下面栓的那根线一把拉住,然后蹲下身来,笑着将气球递了过去:“小朋友,气球的线一定要牢牢拉住哟,下一次阿姨可来不及帮你拿呀。”
那小女孩笑着接了过来,然后踮起脚,偷偷地在她耳边说道:“阿姨,那个给我红气球的姐姐让我告诉你,她在观音堂旁边的盥洗室里等你,十分钟后,不见不散。”随后,那女孩原本正在拜佛的妈妈恰好赶了过来,在谢过了北原夏树之后,便拉着女孩的手离开了。
姐姐,这又是哪门子的姐姐?北原夏树的心中更加闪过一阵不安来。看来,那个在盥洗室等自己的女人,极有可能是松田大哥派来的,为什么他不能自己亲自来?难道说……
北原夏树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突然觉得周围有许多个眼睛正在满怀着恶意打量着自己。
她连忙低下头,匆匆走到观音堂门口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取出一瓶咖啡喝了几口后,装作不小心将咖啡洒了些许到裙子上。然后她连忙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朝着盥洗室走了过去。
女盥洗室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北原夏树走到洗水台前,用手接了一些水,揉搓起裙子上的咖啡渍来。姐姐?这个地方的姐姐实在是太多了,那个小女孩不过十岁上下,会被她叫做姐姐的,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难道自己要对着在这里的年轻女性一个一个问过去吗?正当北原夏树为难时,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并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北原夏树瞄了她一眼,见并不是什么熟面孔,便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洗完手,抽出两张纸巾将手擦干后,将一个东西悄悄塞进了北原夏树的手里。后者一惊,刚想举起手看看是什么,那个女人用极轻的声音劝道:“不要打开,也不要对着我看。等一下你去厕所隔间里,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
说完这句话,那个女人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脚步,对着镜子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然后便直接离开了。
北原夏树摩挲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根据手感,那应该是一叠纸。她将它紧紧地握在掌心里,强忍住立刻打开它的冲动。
淡定,你给我淡定下来!北原夏树在心中狠狠地骂自己。盥洗室里不知道会不会有女警正在监视自己,千万不要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表现出来。
今天的游客着实不少,连带着盥洗室内也极其拥挤。十分钟后,北原夏树终于进入了厕所的隔间,她还没来得及将手提包挂好,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信封打开,抽出那张信纸来。
那封信很短,可是北原夏树就像看了有一个世纪这么久。松田达也写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是拼在一起后,她却怎么看都看不懂。可奇怪的是,虽然看不懂,但不知为什么,她的眼泪却突然流下来了,怎么也控制不了。
从盥洗室出来后,北原夏树马上就看到有几个陌生人正在打量着自己,而当她看回去时,他们立刻就移开了眼睛。看来,那个斥巨资购买的计划,确实如松田大哥所说的那样,是彻底地失败了,自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想到这里,北原夏树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走到取香处拿了几支香,拜了几拜后,将香扔进了观音堂门口那个巨大的香炉之中。当然,那封叠得极小的信也被她一起扔了进去,很快就被火苗席卷,烧成了灰烬。
不管发生什么,你千万不能倒下!北原夏树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自首,并不代表松田大哥就会坐牢。自己一定要振作起精神来,好好去咨询一下律师,该怎么样才能早一些以取保候审或者保外就医的名义把他从牢里接出来。
现在,她唯一的靠山,就是她自己了。她没有时间来崩溃,来放弃,更不能自怨自艾。
长谷川春奈被杀案作为一起恶性/事件,除了在凶手作案的方法上有些猎奇之外,本身算不上有多特别。但是,就在凶手松田达也主动自首之后不久,这起案件背后的故事却突然进入了公众的视角,引发了社会的大面积讨论。
而东京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霓虹日报》从中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觑。有一天,报社的总编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将这起案件的隐情作了曝光。总编辑在看完那封信后,敏锐地嗅到了这起事件的爆点,在请了私家侦探做了几天暗中的调查取证后,便直接拍板,在报纸的头版头条进行了刊登。
死者的身份相当特殊。美人、学霸、情妇、杀人凶手,当这四重看起来完全不沾边的身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时,势必会引起大众的好奇。
在看了报纸上刊登的死者照片之后,民众惊艳她的美丽,羡慕她的聪慧,惋惜她的堕落,但是当他们知道,长谷川春奈还涉嫌杀了一名十来岁的少年,并且那少年正巧还是情夫的儿子时,所有的溢美之词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当林真一看到那起报道时,就知道文章中的匿名信是谁寄送给报社的了,一定是北原夏树。她在匿名信中,完全没有提到松田大志受伤那件事,也没有提到北原苍介和长谷川春奈向她投毒的事,应该是担心信息量太大,牵涉太多案件,会导致编辑不敢报道,还有可能把自己和父亲卷入这场舆论之中,会得不偿失。
而她写这篇匿名信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要增加被害者有罪论,从而减轻对罪犯的刑罚。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比如法律,比如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