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达也听完他的话,了然地点了点头。其实,从一开始的震惊和害怕过后,一想到要去自首,松田达也反而感受到了一阵轻松。该来的,最终都会来,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尽力去逃脱法律的制裁,虽然是以失败告终,但也算对得起自己了。
想到这里,无事一身轻的松田达也突然好奇心又起来了:“我,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为什么你会突然支持我去自首呢?自首不就意味着,你认输了吗?”
那人呵呵一笑,倒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恼怒:“那当然,既然注定已经输了,那我就得马上认输,这样的话,林真一他们这些天辛辛苦苦的查案不就是在白费时间吗?肯定气得要死,哈哈,想想都觉得好笑!”
松田达也实在不能和他共情,只能也尴尬地笑了笑。自己去自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最终刑期能尽量缩短,结果却被那人当做了恶心林真一的方法。这个人汲汲营营,似乎最大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纯粹只是为了和林真一比试比试。
见松田达也不回应自己,那人将自己快乐的情绪稍稍收敛了一些,冷冷地说道:“松田先生,自首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你应该明白吧?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不该说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说,否则会有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
只要你能保证管好自己的舌头,那么松田父女的人身安全,我也能保证。”
这句话,已经不是暗戳戳的提醒,而是明晃晃放在台面上的威胁了。不过,这人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算他不威胁自己,自己为了夏树的安全,也是绝不可能将他的情况向警方说出来的。
不过松田达也也懒得与他争论什么,因为他在自首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要想办法通知北原夏树一声,自己决定要去自首了。
在一番操作过后,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警方的法眼。但是不要紧,夏树的大仇得报,老师不用担心再出什么“意外”,也没有人会惦记他的所谓“遗产”,应该可以安全地度过余生。
所以自己还是要想办法向夏树作一个告别的。她并不知道现在林真一他们已经掌握了自己杀害长谷川春奈的整个过程,所以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去自首,要提前通知她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才好。
想到这里,松田达也突然开口道:“先生,我能再拜托你做一件事吗?我想给夏树写一封信,请你想办法转交给她。”
那人听到他的要求不禁一愣,倒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要写一封信给北原夏树?那你要怎么把信给我,我又怎么去交给她呢?
松田达也,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家附近可是有不少便衣蹲点的,根据我的观察,至少有3到5名,如果我现在来找你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原来自己真的已经插翅难飞了么?松田达也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苦闷,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半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个笑话。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直接去给长谷川春奈一刀,然后直接去自首,岂不是更干净利落?
电话对面的那个男人会选上自己,无非就是想证明,他的本事比林真一要大罢了。所以,他揣度了自己和夏树的心思,把他们一步步拉进了自己的陷阱中。如果没有这个人的突然出现,松田达也根本就不会花那个心思去实施什么计划。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自己和夏树对生命的渴望,却引来了一条恶狼。松田达也这样想着,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勇气来:“这个忙你可一定要帮我,你以前也说过,你的计划是有售后服务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那人也没想到松田达也竟敢这样和自己说话,愣了几秒后,不禁桀桀怪笑起来:“松田达也,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这个义务要帮你呢?怎么,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做慈善的人吗?
你的这单生意,我早就已经完成了,我今天打电话过来,一是告诉你到时候自首了,二是警告你,不该说的别说。除此之外,我可没想过还要做你的跑腿小弟啊,你想多了吧?”
松田达也把胸口的那阵愤懑之气生生压了下去,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做小伏低,便只能轻声恳求道:“不是,先生,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送封信给夏树,告诉她我准备去自首,让她做好思想准备而已。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两个,除了你之外,我是真的找不到什么人来帮忙了。而且你这么神通广大,送封信真的只是小事情,是不是?”
那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哎,我这个人呢,心肠就是有点软,看不得别人来求我。松田先生,不是我说你,买张匿名电话卡就能搞定的事情,你非说有风险,让你打网络电话,你又说自己学不会。现在好了,关键时候居然还要用写信这么古老的通讯方式。
行吧,我就帮你跑这一回,不过呢……”那人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你的那封信,我还是得看一遍的,如果写了什么不该写的,我就会直接扔掉。怎么样,稍稍窥探一下松田先生的小小隐私,你不会生气吧?”
松田达也既然决定让他送信,当然不会在意什么隐私不隐私的,便答应了:“好,你可以审查一遍。放心吧,我除了叮咛她几句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写。
今天正好是周二,每周的这一天下午一点,我都会和夏树相约在浅草寺碰头。如果要把我的信转交给她,今天正好是个好机会,浅草寺里人也多,不容易被发现。”
那人想了一会儿后,倒也同意了。
于是他们两个约定好,今天中午十二点,松田达也可以拿着写好的信,提前去浅草寺和北原夏树约着见面的老地方。进入浅草寺后,需要松田达也把信折得越小越好,攥在自己的右手中,然后会有人和他联系,并想办法取走他手中的信封,随后松田达也便可以先行离开。
等那个取件人看过信件的内容,确定没有问题后,他会在浅草寺等北原夏树来,如果她能在下午一点准时到达的话,那人便会想办法把信交给她。
目前,松田达也已经被严密监视起来,更有甚者,大概率浅草寺都安插有便衣。所以说,这个移花接木的办法,确实是最有效,最简单的交接形式了。
松田达也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看时钟,现在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到时间该写信了。他定了定神,走到书桌前走下,拿出了信纸和钢笔,深呼吸几次后,便提笔写了起来。
“吾妹夏树: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我们好久没有见到面了,不知你和老师最近身体如何?他老是贪凉,爱喝冷的饮料,你一定要嘱咐野口太太一声,千万要多看着点。老师虽已是耄耋之年,但初心依旧,还保有一颗童心,不愿受束缚,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大哥就将他托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