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北原夏树在北原苍介的生活里几乎完全消失了,她的叛逆对于北原苍介这种控制欲极强的男人来说,是过去不曾发生过的事,把他勾得怅然若失,心痒难耐。
只有这样,将来当北原夏树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像一只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飞过来。而当北原苍介惊讶地发现,他原以为已经病入膏肓的妻子,仍然元气满满的时候,才会下定决心,再一次给她下毒。
而松田达也这边,就要比北原夏树忙碌得多了。
为了保证“从电梯井出入长谷川春奈家”这个计划可以成功,他已经做了不下三十次的实验了,每周至少两到三次,几乎风雨无阻。
手掌心的伤口,似乎永远没有好透的时候,因为在电梯曳引绳上攀爬时,松田达也将近90公斤的体重完全只能靠着手和腿部的力量来发力,所以即使戴着最厚的双层手套,等松田达也从电梯井爬出来的时候,掌心都会磨破。
但是幸好,这段时间是冬季,他的伤口没有再化脓发炎。即使大半夜做攀爬练习时,气温很低,但是松田达也需要步行走上天台,而且在电梯井里攀爬时,身上也会出很多汗,所以丝毫不觉得冷。
这样高强度的体能锻炼让松田达也的身体素质,以及攀爬曳引绳的速度和技巧都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在那人制订的计划中,松田达也需要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内,从19层的高度,爬到1楼待机的电梯轿厢上。这个要求看起来似乎并不难,但实际操作的时候,简直难于上青天。
原因其实很简单,松田达也是不敢爬到1楼去的。因为向下爬的难度要远远低于向上爬,他练习的时间一般是凌晨两三点,优点是当时不会有人使用电梯,但缺点同样也是这个。
爬到1楼之后,他再想要往上爬,爬到天台,爬出电梯口,那是绝对不可能了,因为那个高度大于100米,对正常人而言,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松田达也的练习过程是,先走25层楼高的消防通道到天台,然后/进入电梯井,沿着曳引绳向下到20层左右,计算一下往下爬5层楼需要多少时间,然后往上爬到电梯井口,接着马上开始进行第二次往下爬的练习。
这种反复的爬上爬下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刚开始时,松田达也的体力根本就跟不上,往上爬两层已经一脸惨白,最终能爬到电梯井口,靠的完全是他在孤苦无援的情况下,爆发出来的求生意志。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松田达也一次又一次不停地练习之后,他掌心的狰狞伤口终于开始有了渐渐愈合的趋势,并最终形成了两道发红的硬质疤痕。而且,他的爬行速度也变得极快,向下爬行时,两分钟内就能爬完五层楼的高度。
除了做体能训练之外,松田达也还要在白天进行大量的观察工作。
长谷川春奈、若松结月、斋藤花叶和她的女儿小葵……这些会影响到自己杀人计划的关键人物,她们的生活习惯、人际关系、性格特征等等,都是需要松田达也好好掌握的重要线索。
就这样,到了2017年5月时,一切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毕,而且根据松田达也提供的线索,那个人也将他和长谷川春奈之间那个,以合作为开头、反目为结尾的“故事”打磨好了。松田达也在脑海中推演了几遍,感觉基本没有什么破绽了之后,那场最终演出终于正式开始了。
先上场的演员自然是北原夏树。
她再一次出现在北原苍介的面前,身体还算健康,心情也恢复了不少,在二人聊天的过程中,甚至有了一些年轻时的巧笑倩兮,这让北原苍介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与失望之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下毒计划并没有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北原苍介还是拼命地找机会来接近自己的妻子,力求再次唤醒她对自己的爱恋和信任。
对于他的热情和讨好,北原夏树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北原苍介真的会良心发现,改变对自己的杀意。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和自己确实是天生一对,都是一条道走到黑,八匹马都拉不回的个性。
果然,过了没多久,当北原夏树装作不经意地说出,要将自己卧室中的红木衣柜进行漆面修复的时候,北原苍介立刻就将这个工作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衣柜送到长谷川春奈家后没多久,松田达也通知了北原夏树,然后她便向原苍介提出了“刚刚刷过漆的衣柜有味道,希望过一阵子再搬回家”的要求。
自此,北原夏树的戏份就全部演完了。接下来,就等着一个月后,松田达也的演出正式开场了。
其实严格说起来的话,除了和长谷川春奈有合作关系这件事,是松田达也编造出来的谎言之外,他的整个作案过程和对警方说的,并没有多大的出入。
唯一不同的是,刷在红木衣柜上的丙烯酰胺丙酮溶液并不是长谷川春奈下的手,而是松田达也自己。
在进入长谷川春奈家时,松田达也的身上就装着一小瓶事先准备好的丙烯酰胺丙酮溶液。这也是那个人的授意,他说用水溶液的话,警方极有可能不会注意那个红木衣柜,而丙酮有刺激性气味,会更容易被发现。
虽然在整个作案过程中小意外频出,但是不得不说,那个人设计的作案计划还是合格的。当松田达也从厨房中拿出两把菜刀,朝着昏迷中的长谷川春奈砍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性和灵魂都被一起砍碎了。
长谷川春奈的被害日期是2017年6月12日星期一,而第二天,就是松田达也和长谷川春奈每周约定要见一面的日子。
他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感觉自己已经魂飞天外。事实上,从昨天杀完人开始,松田达也就一直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他此刻的感觉,就像单独一人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能看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做什么,可是却完全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的交流与接触。
但是今天的浅草寺他又不得不去。夏树现在对自己昨天晚上是否得手一无所知,如果自己无故爽约,一定会让她心急如焚,甚至有可能做出一些不该做的傻事来。
想到这里,松田达也坐了起来,随便用手理了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换了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就出了门。
虽然那天是工作日,街道上却人来人往异常热闹,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快乐的微笑。松田达也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突发奇想买了一个香草味的甜筒,一边走一边吃。可惜,用天然乳脂做成的冰激凌软化得特别快,松田达也还没吃上几口,它就化成了一滩白色的液体,黏得他满手都是。
也许,这种平凡的快乐,从昨天晚上那罪恶的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这个认知让松田达也沮丧了起来,他用纸巾胡乱地擦了擦,便扬起了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朝着浅草寺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