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
女子径直行到厅中,将画卷放于长桌之上,然后淡然面西而坐。
海棠将章天问拉到一边,在其耳旁悄然叮嘱:“你小子要记住了,漂亮的女子危险得很,她们会欺骗你的眼睛;而像眼前这位乍看中等偏上之姿,再看气韵十足、舒人心怀的女子更是危险,她会轻易将你带入心魔,要你小命!”
章天问眼角迅速向石秀方向瞟了一眼,然后甚是不好意思地点头尬笑道:“记住了、记住了,我会注意的。”
言罢,他提着长剑走到长桌之前。然而,当他望向对面女子时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女子看到章天问甚是窘迫,便抬手轻轻笑着请他入座。
那一颦一笑随和、优雅,温婉可人,让人轻易地卸掉了防备。
章天问深呼吸一口,将椅子稍稍挪开,然后面对着女子隔桌而坐。他的长剑始终握在手里,努力让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
胖掌柜冷冷喝道:“第三关开始,燃香!”
旁边一名侍女即刻在烛火上点燃了一根长香,然后稳稳地插在上座案几的香炉之中。
守关女子眉目含情,温柔一笑,轻声道:“这位公子,有请了。”
说完,她左手把袖,右手缓缓地将桌上古画展开。
只见那画卷洒出一团灿烂的灯火,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的酒肆店坊,比肩继踵的欢乐游人;到处车水马龙,到处欢歌曼舞,原来正是外面的夜市之景。
章天问仔细跟着画面,突然之间他在人群中竟发现了自己的身影,就自己一个人提着沧水长剑在街上迷茫地走着。
他努力地想抬头看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料那守关女子却已走到了自己的跟前。还是那双含情似水的双眸,温柔而贴心地望着他,俄而轻轻说道:“公子,跟我来吧。”
话音已落,笑靥留心,只见那女子转身走过牌楼,慢慢地往左边的巷子里走去。
章天问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对这个女子感到特别的亲切,就是那种一见如故、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竟抑制不住地跟着女子的背影挪动脚步,周边游人如织,但他却完全没有感觉一般。
那条巷子极其幽深,慢慢地远离了街边的铺坊。小巷两旁屋墙上挂着的灯笼轻轻摇摆,光影闪烁。
前面的女子渐渐放缓了脚步,不时轻轻地回眸一笑。
不多会,她来到巷边的一座宅子前,推门走了进去。
章天问在后茫然地停步片刻,最终还是好奇地跟着女子进了宅子。
那宅院里灯光通明,到处却是静悄悄的。
仔细打量,见得这庭院布置得甚是精致,前栽碧桐,后植翠竹,奇花异草,点缀其中。
少时,正屋楼阁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映出了暖黄的灯光。接着,雕龙画壁的大厅里响起了醉人的丝竹之声,阵阵迷雾之中,隐约可见两排曼妙的女子开始翩翩起舞,如同瑶台仙境一般。
那守关的女子从楼阁里走出,春风含情般向章天问招了招手。
章天问两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只见那女子半卧于榻,左手捧着个青花瓷小杯儿,右手拈着一颗剥好的葡萄儿,笑吟吟地等着他。
而左边那些乐师正在尽情地击筑、吹笙、弹琴、敲鼓,台下数名美女霓裳飞舞,红袖飘香。
“为什么此景如此熟悉,我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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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天问行了两步,终是皱起眉头停了下来。
“逍遥宫、逍遥宫、海棠!是的,海棠方才一直叮嘱什么来着?”
他喃喃自语着,努力唤醒晕沉沉的头脑。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危险”二字,“闯关”、“心画”,一些关键的字眼又隐隐约约地浮上了心田。
章天问用力甩了几下脑袋,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冲出门去。
但听砰的一声,身后大门关上,他又来到了深巷之中。
才往外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撼人心田的女子声音:“公子,你这就要走了么?”
章天问忍不住止步回望,但见身后的女子轻咬红唇,浅笑含泪,那楚楚动人的模样令人满是怜惜。
他感觉迷迷糊糊的,再也迈不动腿,而且脑海里像洪水缺堤般不断翻过内心深处的痛苦记忆。
那年西都的第一场夜雪,寒风呼嚎、枯叶飘零,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昏黄的街灯下,点点雪花飘在脸上,连同泪水滴滴融化,他用尽全力去寻找小师妹的身影,但却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紧接着,他醉醺醺、麻木地蜷缩在满是雪水的大街上,任由一群人疯狂踢打。但觉五脏六腑痛苦不堪,满心皆是酸楚失落,他根本就不想去反抗,也没法反抗…
正当章天问恍恍惚惚之间,屋墙之上一张大网直朝他覆罩而下。
他本能地想去飞跃躲避,不料早已陷入心魔之中,浑身上下皆是发力不得。
“明明海棠已然提前叮嘱,偏偏自己还是鬼迷心窍地着了道!”章天问心中满是懊恼和叹息。
值此危难之际,忽然他感到脖子阵阵发烫,原来小时候三太爷送的那颗红线挂着的桃核正在隐隐地泛着红光。
他渐渐清醒了过来,迷离的双眼透过那张散发着寒光的大网,仿佛看到了盘龙镇南村的那条小河、那只小纸船,还有两个少年正在同踏罡步、剑指虚扬…
随着“哦哈”一声暴喝,但见大网之中的章天问念力迸发,长剑愤然出鞘,瞬间便将那渔网划开了一长道大口子。
“哎,可惜了这千年冥蚕丝渔网!”
守关女子脸色陡变,摇头叹息。
接着她用力击掌三下,那宅子大门再次打开,里面涌出了数名面无表情的剑客。
章天问毫不犹豫转头就跑,背后女子和那些冥幽剑客却也不去追赶,只是默默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弯之处。
他连飞带跃,跑回大街,然而喘气尚未平息,抬头却发现才出虎口又闯进了狼窝。
原来大街之上的游人瞬间皆已换成了另一幅狰狞模样,只见四面八方数不清的冥幽手持各种兵器,气势汹汹地涌围而来。
左边六名持叉的冥幽离得最近,这几个阴物脸色发赤,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的冥气,修为定然不低。
它们瞬间散开,六叉齐出,分戳章天问前后左右。
章天问御剑已然来之不及,仓促之间,他抽剑荡开两柄铁叉,其余的四柄叉子却不约而同地刺向他的两侧肋下。
当此情景,四叉攒刺,实是势无可避。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哪有时间多想,章天问凭着这段时间习练幻剑的肌肉记忆,倏地一个旋身劈斩。
长剑闪出,连着点点幻影剑花,只听得呛啷一声响,四柄铁叉齐齐跌落。四叉跌落,却只发出呛啷一声,几乎是同时落地。
原来章天问迫切之间潜力爆发,一剑连四花,那凌厉的剑气分刺四人手腕。这中间自有先后之别,只是起剑一气呵成,快如白驹过隙,四人便似同时中招一般。
剑势已起,势难中断,章天问连连大喝,“天地玄宗、五行乾坤、七星流转”,招招御剑飞斩接连发出。
但见剑光暴闪,四周那些攻得靠前的冥幽纷纷倒地不起。
原本气势汹汹的众冥幽竟势为之夺,一时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前攻。
这时,那守关女子缓缓地从巷口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