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入了夜的鱼村,也少有会晚上来岸边的村民就是了。
冷意如刀,刀刀划过羡羡的脸庞,吹起的发丝鬓角,原本齐整的头发,也是给吹乱了一些,她也不介意,只让它随风扬着,目光看着深邃的大海,眼神,也深邃了下去。
未知的海啊,危险,但又那么迷人。
她将吹起的发丝挽成一缕,绾落在耳后,露出姣好的弧度,光洁的脸上,因为月色的缘故,忽明忽暗。
脚步声,听起来是轻的。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飘落在她的两侧,搁置在旁边的酒,酒壶里的酒水激荡,也被她们顺走了去。
“一个人喝酒,太不仗义了吧。”
“就是,怎么也不叫我们呢?”
嬉皮笑脸的声音,将沉闷给打去,羡羡伸出手试图去夺那酒壶,却怎么也不可得,当下也只能作罢,任由两旁的清姐成落给夺了去。
晶莹的酒水,透着清明,喉咙极有规律地上下律动着,哪怕是不善酒的清姐,也好好喝了一口。
微醺的面庞,眼色迷离,羡羡叹了口气,又不由得笑了笑,看向旁边这两个抢自己酒的流氓货色,丝丝暖意,涌上了心头。
“你们怎么来了。”
喝过两旬的酒,又塞回了羡羡怀里,还是成落大大咧咧一些,很是自然地勾住了羡羡的肩,语气之中,很是疼爱:
“我们看你像有心事的样子,就过来了。”
“就是,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不是吗?”
清姐不善宽慰,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极为难得了,成落微微一笑,指了指前方那片无尽深邃的海域,似乎是试探,又像是在维护着,维护着羡羡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片海,有你的挂念吗?”
羡羡闻言一怔,又想摇头,但看着壶中的酒,神色一黯,化作一声浓浓的叹息,点了点头。
“嗯。”
猫怕水。
自古,便是如此。
所以打鱼这事,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顾南的身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喘了喘粗气,忙里偷闲的直一直腰杆,就当做休息了。
跟船的人,是要勤快些的,不然今儿个请了你,明儿个漏了,这是常有的事。
顾南松了口气,锤了锤自己的后背,瞅着那负责的人没看向这里,偷了个小懒。
单薄的身躯,实在是不适合出海干这种重活,不过是一条鱼罢了,不值当,就连同行的几个人看顾南这幅样子,也是开口劝道:
“顾南,要不就算了吧,换个活干,咱鱼村不缺鱼。”
每到这个时候,顾南就会摇了摇头,用那种极为倔强但又坚定的语气说:
“给她的,自然是过了我的手,我才放心。”
同行的几人面面相觑,顾南口中的“她”,他们不得而知,只是看着他这副吃力的样子,平日里也会帮衬着点,能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这条船不一样,跟船的人,回家的时候都可以挑一条捕获的活鱼回去。
刚出海的鱼,很是鲜美,加上点姜丝这么一炖,滋肥味美
的鱼汤,最是勾人了。
顾南笑了笑,心里头又补了一句,“羡羡做的,才最勾人。”
海上的天气,自然是说变就变的,哪怕正午的时候晴空万里,下午都能给你转阴了去,使舵的眯了眯眼睛,远处的黑云,卷来了风雨欲来的势头。
“收帆!转向!”
他拉长了调子,海上遇到风雨,肯定是要谨慎些的,阴沟里翻船的事,几年来并不算少,他也不想在这风雨中被掀翻,谨慎一下,也是没错的。
顾南看了眼黑云的方向,很是忧心忡忡,微皱的眉头,转身过去收拾着东西。
“这雨,看来不会小。”
但不会小归不会小罢,当硕大的触手出现的那一刻,原本还算平静的船,几乎是转瞬之间,陷入了沸腾。
“那是什么?!!”
“是怪物吗?还是妖怪!!”
“是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出来了!!”
“……”
提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顾南的脸色也是变了变,显然,他比其他的人,更懂他们口中所谓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触手,缓慢的蠕动着,如同一个个择人而噬的猛兽,收敛着爪牙,黑色的符文,勾勒在它的表面,增添了几分阴翳之色,凶戾的情绪,鼓动在众人心头。
负责的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撤退!”
海水,便将他们给尽数吞没。
硕大的触手,夹杂着一往无前的势头,狠狠劈下,看似坚固的船只,在它的攻击之下,竟如同纸糊一般,只是眨眼的功夫,船只,也被拦腰截断!
磅礴水幕下,破碎的木屑四溅,漂浮在海面上,到处都是。
天,不知不觉也是黑了。
被乌云遮盖的这里,早已化作人间地狱,温热的鲜血,止不住地喷洒,又落下,汇入这汹涌的海水中,增添着它的血腥。
散落的尸体,不堪入目,顾南从水中探出,摸索着寻了快还算完整的木板靠着,喘了喘粗气。
周遭的海面,早已汹涌无比,雨水倾泻而下,拍打在他的脸上,意料之外的冰凉,早已感受不到了,他看着自己的胸口,不算锋利的触手,已经生生洞穿。
意识,终归是模糊了去,连同整船的人,也一同睡了过去,漂流的木屑,终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海水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们的尸体,残破不堪的尸体,慢慢的溜进海底,溜进,那魂归故里。
手中的酒壶,一点一点的见底,微醺的三人脸上,各自挂了一抹醇红,眼前的景色,都是那么不真切了起来。
“所以,他在那次出海中遇难了是吗?”
羡羡的神色一黯,哪怕是过了这么久,现在想起,还是会觉得心痛。
瞧得那副样子,清姐没好气的拍了她一巴掌,微醺的她,行为跟白天那副沉静的样子,可大不相同。
“既然这样,那我就帮你看看吧。”
羡羡这副样子,她们也看得难受,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光凭她愿意以身犯险自愿去当祭品的行为,就值得清姐她们很有好感。
黯淡的眸子,也因为清姐的话,焕发了点点光彩,柔顺的猫耳,因为修为尚浅的缘故,都有些维持不住。
“真的吗?”
清姐点了点头,左手一扬,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右手手指状若兰花,轻轻一捻,代表
阴典的黑色气流便被她扯出,随风消散了去。
独留着掌心的白色气流,不断地汇聚着,壮大着自己,尔后,在羡羡的注视下,化作一本古老的书封,淡淡的威压,落在羡羡的身上,为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