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落有所动作的时候，羡羡自然也没闲着，口中叫声一变，漆黑的身形化作重重叠影，锋利的猫爪，不断攻击着触手之身。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不起丝毫作用。

清姐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那触手直接带了出去，破碎的木屑再度飞扬，清姐的声音也是消失在了远处，伴随着噗通一声，远处的海浪，依旧冲刷着。

它抚平着沙砾的坑洼，将细石不断雕琢，炽热的双脚都是不断变得冰凉。

温暖大海，那得要多少的鲜血才能够灌溉呢？

成落不知道，她看了眼旁边始终耷拉着脑袋颇为自责的羡羡，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默默地伸出了手，抚摸着她的头，好生宽慰着。

羡羡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清姐被带走的那一瞬间，也被生生带走了去，记忆深处的身影，混沌的腰间，那很是熟悉的触手，越发的清晰了。

“果然……是它么？”

她呢喃着，耳边的海浪冲刷声仍在经久不息，提醒着那未知的黑暗，宛如一扇漆黑的大门，将清姐的身子，给生生带了进去，逐渐吞噬。

那一声尖叫，也是唤醒了羡羡内心深处的，那丝属于猫的野性！

“所以，你看过它了是吗？”

这个它，不用成落解释，羡羡也清楚指的是谁，美目之中，也是多了分黯然之色。

他一直都知道的，村里头，是不许养猫的。

养猫的人，会被鱼村唾弃，这点，羡羡也是知道的，因此平日里也只能是偷鸡摸狗，做着些梁上君子的买卖。

因此，当顾南收留她的时候，羡羡的第一反应是，逃。

她想逃，想逃离那个会很温暖舒适的地方，因为她知道，自己生来，便是不幸。

“所以，这就是你要逃的原因吗？”

炽热的眼瞳，闪烁着清澈，在那眼眸深处，羡羡能看到自己眼中的惊讶，与柔顺的毛发。

她想，自己是主动沉沦的。

她拱了拱自己娇小的身子，又往那片柔软的地方拱了一下，仔细吮吸着那令自己沉迷的味道，片刻，又良久。

“那我就勉强住这了。”

很是傲娇的话，却成了顾南心里头，最开心的事情，他咧嘴笑了笑，将羡羡从怀里放到背后，收拾着瞥向了池子。

那里头活蹦乱跳的鱼，背后的这只猫可馋了好久了，顾南莞尔一笑，手中的动作很是利落，散发的鱼香，哪怕是已经半睡的羡羡，都挣扎着爪子动了动，引得他一阵好笑。

这么贪吃的吗？

不过她也会做事的，平日里顾南出去之后，她便是会化作人形，给他收拾着房子整理下衣服，当然，这个整理，也是以羡羡的猫窝为基础的。

至于她的猫窝，羡羡拍了拍手，掸去并不存在多少的灰尘，很是满意的笑了笑，对于晚上的那顿鱼，又是吃得理直气壮了一些。

但收拾归收拾，出去游荡，自然也是不行的，鱼村对猫很是忌讳，这一点，哪怕是顾南，也心知肚明，虽然他不介意，可鱼村的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顾南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踩着银白的月光，手里头提的，自然是羡羡馋了一整天的鱼。

猫，向来是怕水的，哪怕再怎么馋，羡羡也不会胆大到去海边打鱼。

顾南将手里的鱼给了羡羡去收拾，从床底下拿出个箱子来，箱子是木质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许是平日里没有怎么晒的缘故，一股潮湿的味

道，有些扑鼻。

不过他可没在意这个，顾南将箱子打开，里头的银子白花花的摆起了一摞，粗略看去怕是有百十来两，算的上是小有积蓄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块布，布是油布，想来是为了防水用，油布展开，露出里面的银子，尽数放进了箱子里，好生保管着。

带着鱼香味道的羡羡从后面抱住了他，很是珍惜的吮吸着他的味道，糯糯的声音，像极了一只猫。

“在干什么呢？”

顾南转过身来，眼中的清澈很是柔情，他缓缓抱住羡羡的身子，语气之中，很是宠溺：

“我攒了点钱，过段时间，我们就搬走吧，去别的地方，既然鱼村不欢迎你，我们便去其他的地儿。”

“去内陆，听说长安的桃花酿，很是好喝，夜城那儿，人与妖都可以和谐共处呢。”

羡羡笑了笑，将自己的身子狠狠地埋进了顾南的怀中，丝丝感动，融化着她对鱼村的芥蒂，当然，离开这儿，不失为是个好主意。

最起码，向来如此的，那便对吗？

“菜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顾南嗯了一声，脸上的满意都是掩饰不住。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这样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但显然，是不能的。

那天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圆，圆到羡羡看向那片素日不见的大海，都以为是铺成海面的鳞，周遭星星点点的火把，忽明忽暗的，连带着她的心，也是七上八下。

远处的船只，只留下半苇帆船，那高高露出的半截，仿佛是在嘲笑着她这只不会水的猫妖，海平面上漂浮的尸体，正渐渐远去，顺着海浪的气息，溜进海底。

鱼村的规矩——骨灰应该撒向海底。

“向来如此，那便对吗？”

羡羡的头，忽然抬起，眼眶中的红色，逐渐湿润，成落看着她这副变化，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也是令她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不过尽管如此，她也知道的。

“羡羡，向来如此的，并不一定是对的。”

“祖上陋习，也得紧扣时代才行啊，自己的想法，还得要自己做主才是，因为这一世的主宰是你，不是那些向来。”

红润的眼眶，逐渐闪现出坚定之色，羡羡鼻尖一抽，也是收敛着自己的情绪，看向成落的眼睛里，一股强大的意念，比起之前的那副柔弱，要坚强了不少。

“那我们就跟它碰上一碰了，那触手的身份我知道，南海有鱼，名曰——八爪神鱼。”

“此鱼天生八爪，体型庞大，基本统治着整个南海海域，我们鱼村世代，都会有出海的人被他拍碎船只，再整个吞下，沦为口食的。”

“我以为这几年太平了，它也不再兴风作浪，可谁知，又出现了。”

成落的眼神微微一凝，比起羡羡所知道的这些资料，她要想的更远，出了海，她们可就是无根之萍，稍有倾覆，便是万劫不复之地，因此这次的谋划，要更严谨才行。

不然清姐救不出来，反倒是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十六）

初生的黎明，划破黑夜的恐惧，远处的破晓，点亮了海岸的热闹。

余付轻轻一跳，只是纵身一跃，便跃上了船身，发出轰的一声，坚固的帆船，也是跟着摇晃了一下。

他咧嘴笑了笑，从张叔的手中接过绳子用力一拉，垂落的帆布高高扬起，迎接着朝露的风，海边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