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到羡羡的第一刻他便明白,祭品被替代了,因此这所谓的祭祖,自然也是不成立的,那羡羡逃或没逃,对他们而言,意义并不大。
当务之急,是找到逃走的阿呆。
至于拿下的清姐二人,也是关押在了村里的监牢,慢慢审问着。
冰冷的监牢,得不到丝毫温暖,他蜷缩在一角,冷,将他紧紧包围着,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又是被隐没了去。
鱼村的监牢,说是监牢,不过是以前战事所留下的遗物罢了,阴冷而潮湿,与外头那咸咸的海风相比,监牢,更像是冰冷的产物。
“进去!”
监牢的衙役也是鱼村的人,祭祖失败的事,他也是知道些许,因此对于清姐等人,可是丝毫没有脸色可看,就连选择的监牢,也是偷偷给换到了一处极差的角落。
衙役推搡着,将她俩给关了进去,厚重的木门合上,铁链声响起,
清姐她们能够感受到,周围的环境,一下子都是冷了下来。
至于墙角待着的人,她们也没有在意,藏头垢面的样子,看起来也是颇为凌乱,只是粗略一扫,便是给忽略了去。
海浪的呼啸声,在耳边回响,久久,都是挥之不去。
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连同吞噬的,还有那奄奄一息的生机,窒息,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将他包围,此刻,哪怕是呼救,汹涌的海水便不停地灌进来。
呜咽声,也是淹没了去。
强仔醒来的时候,神志已经不清楚了,身处混乱的他,到处破坏着鱼村,不是打翻陈家的菜,就是砸坏了李家的墙,村民们管不过来,一合计,给他送到了监牢。
昏暗的监牢,终日见不得阳光,平日里抓烂的伤口,都是被腐坏,无穷的细菌,在他的伤口处,化脓再流血,强仔的脸色,也是越发惨白。
满是脓水的手,不停地抓着头,那头皮上的瘙痒,也不知他能否感受得到,只是不时地滴着涎水的嘴边,总是嗡动着,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
抓头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抱头鼠窜才对。
清姐的目光随意一扫,这监牢的采光的确不好,到处都是湿润,连个干净的落脚地也是没有,不过既然来了,也是没什么好说的。
既来之,则安之嘛。
成落更为干脆,娇躯一震,狐尾凭空而现,那光洁的毛发,此刻当个落脚点,倒也极为合适。
若换作往常的成落,对自己这狐尾可是极为爱惜的,可不知是跟清姐他们厮混久了,还是经历的事多了,她懂了一件事——
物尽其用。
暂时是出不去了,这再因为人把自己给憋死,那多不值得。
于是这狐尾,她俩坐得心安理得。
目光随意一扫,强仔那蜷缩在一团的身影,也是落入眼帘,不怪他们此刻才反应,实在是强仔现在的模样,往那个阴暗处一蹲,直接便是隐没了去。
以至于清姐若不是观察仔细,都是会给忽略了去,但是看强仔这状态,怎么的都有种状若癫狂的感觉。
“你好?”
她试探着打了声招呼,但强仔依旧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的头,口中的话倒是越发的急促了。
成落也被吸引了目光,疑惑的眼神,同样放在了强仔身上,她拉了拉想要过去一探究竟的清姐,迟疑了一下:
“会不会有危险?”
清姐摇了摇头,“没事,看他的样子,很有可能是疯了之类的,问题不大。”
只是边说着,步子的落脚也是轻了许多,甚至都是有些细不可闻,但落在了强仔眼中,却宛如洪荒猛兽,他叫喊着,拿起旁边的东西向清姐砸去:
“走开!”
“你们全都走开!”
“骨头,骨头,里面全是骨头!”
成落的手,搭在清姐身上,制止的声音,随之传来,她摇了摇头:
“先让他情绪冷静些再说。”
清姐闻言,也是一愣,旋即沉默下来,喧闹的牢房里,又恢复了静寂,抱头鼠窜的年轻人,露出了白嫩的皮……
(十)
银白的月光,洒在前面的入口,倒映在牢房的墙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强仔的身影,隐没在黑暗的角落,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海浪,不知疲倦的呼啸着,在岸边,也在他的脑海中。
记忆中,这片海,还是蔚蓝的。
远处的海鸥起伏,衔来一抹洁白,身后的浪声,拍打着船身,摇晃,但又稳固。
强仔拾掇着手中的渔网,憨厚的笑容,映衬在蓝天下,也是格外灿烂,旁边的人都是打趣道:
“强仔,你再不好好做事,一会儿打不着鱼,回家喝西北风咯。”
他赶忙弯下腰来,反复拾掇着那些打结的地方,动作比起之前,更是流利了不少,显然,这句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咸咸的海风,打着浪潮儿过来,汹涌的船身,都是忍不住摇晃了一下,强仔攥好了手中的网,粗壮的手臂往前一甩,撒开的渔网,瞬间铺满了整个海面,他的嘴角都是咧开了来。
他知道的,如果这片海,真那么安静,那么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但想来,也是不会的。
海上的天气,自然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碧空如洗的样子,这会儿却是乌云密布,轰隆的雷声,紧催而来,海风,都是带了些狂暴的情绪。
“强仔,我去收帆,你来掌舵。”
强仔应和一声,手中的网都是来不及收,忙不迭赶到船舵处,但是晚了。
汹涌的海浪,在海风的纵容下,遮天盖日,黑色的深渊,张开了血盆大口,将眼前仍在风雨中不断挣扎的船只,生生吞噬!
耳边的水声,这下可是鱼贯而入了,四处逃逸的海水,从鼻中,从耳中,从口中,无孔不入,挤压着他们的身体,剥夺着,那仅存的生机。
要不说海水是个恶魔呢,披着天使的时候慈眉善目,撕下的伪装,却是将人的生机,给逼上末路。
眼前的视线骤然一黑,无边的黑暗,将他狠狠吞下,连同那残留的神智,都是给带了去,海底,本就是黑暗的。
但是海浪,也是温柔的,它多温柔啊,清洗着满船的遗迹,破碎的残骸,都是给收进了海底。它试图温暖着,那一具具泡浮的尸体,就连面孔,也是尽数遮掩了去。
强仔的眼前骤然一亮,窒息,将他紧紧包围,面前的骨骸,他的心头都是狠狠一震,想倒吸一口气的时候,又反应了过来,这会儿,哪怕是呼吸,他都做不到呢。
只是眼中的惊惧之色,更是难以掩饰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强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形,往回就是要走。
虽然自己莫名其妙的没有死,但眼前的这些骨骸,实在太过诡异,骨骸铺陈在整个海底,那骨身的晶莹之感,若是不看骨头本身,说是上好的美玉,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