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羡羡的头,又想起来猫是该挠脖子的,赶紧收了回来,再瞅了瞅羡羡没啥反应后,很自觉地挠着她的脖子。
这种触手可及的温暖,他很喜欢。
最起码,比起这空荡荡的房子的冰冷而言,是要温暖不少呢。
羡羡在这住了下来,其实也不算住吧,只是四处漂泊惯了,悬梁勾鱼的勾当干的一多,免不了被人发现,那时候,一顿打可是少不了的。
也正是这样,顾南又给鱼干又给鱼苗的,羡羡瞅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就是在说着:“那我就勉强住这了。”
也是好笑。
羡羡会说话,这事,顾南是知道的,可是哪怕是自己平日里逼急了,拿鱼干逗着,羡羡却怎么也不说话了,气得他直挠头,那种看自己像个白痴的眼神,最是来气。
湿漉漉的猫爪再次探下,这回可紧实多了,羡羡那紧锁的眉头,也是舒展了开。
猫爪摊开,一条不大不小的鱼,正躺在她的肉掌里头,泛白的眼球,显然是昏过去了。
吃鱼,她可是有讲究的,四下瞅了瞅,羡羡寻了块比较光滑的石头,拾掇着上了岸。
噗!
奔腾的火苗,从她的掌心升起,光滑的石头,在火苗的炙烤下,上头的水汽很快便是给蒸了个干净。
她控制着,将刚捞上不久的小鱼扔了上去,底下的火苗持续炙烤着,滋滋地声音,瞬间响起。
烤了一段时间后,羡羡的眼中闪过一抹机警,空出的左手猫爪猛地一探,平摊着的鱼,便是给换了一面。
正烤着,她又从怀里掏出白天偷到的一种叫做食盐的东西,嘴角的口水都是溢了出来,又给吸溜了回去。
猫爪连点,晶莹的食盐倾泻而下,落在鱼身上,撒上了薄薄一层。
羡羡嘴角一掀,吃东西嘛,自然还是要享受的。
身后的海浪,卷起了潮汐,拍打在海岸,塑造着周遭的怪石,夜以继日,沉重的闷哼声,像是重物敲击在船边的声音,羡羡本来吃鱼的好心情,都是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声音?”
三下五除二吃完手中不过巴掌大的鱼,羡羡身子都是往前一跃,晶莹的眼睛,远比其他人看得更远。
银白的月光下,照得整个海面,微波粼
粼,硕大的触角,迎风招展着,庞大的体型,与羡羡那小不点的身材相比,好有天壤之别。
硕大的触角,从海底扶摇直上,遮蔽的月光,将海面都是给拦住了一阵,黑白分明的水域,羡羡的身子都是不由得一颤。
轰!
破碎的木屑四溅,卷起的海浪滔天,这会儿,羡羡也顾不得看热闹了,矫健的细腿,用力倒腾着,许是被人打多了的关系,奔跑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卷起的浪涛,拍打在海岸,惊起数丈之高,不少细石,都是给碎了过去,点缀得鱼村海岸,又是狰狞了许多。
羡羡回头看了眼身后,发现水浪已经打不到自己之后,方才停下步子,盯着那只是一拍便迅速远去的怪物,灵魂,都是不由得颤栗起来。
她奔跑着,到了最近的海岸,原本玲珑的猫身,也是化作人形,一张很是好看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只道这月光太凉,连她的心,都是无法照亮。
她只得呼喊着,不停喊着记忆中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
“顾南——”
模糊的视线,顾南那单薄瘦削的身子,也在自己的眼前,不断远去。
在他的前面,涌起的波涛,像极了黑色的深渊,将他的身子,生生吞噬!
连同吞噬的,还有羡羡那依靠了不知道多久的心。
她不是第一次见的,那硕大的触手,早不是第一次见了。
巨大的轰鸣声,将鱼村的人给吵醒,星星点起的火把,将整个海岸,都是给照了个干净,羡羡抬眼看了他们一下,身形一闪,没了踪迹。
破碎的木板,横七竖八地飘在了水面,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淹没又起伏的木屑,将停船的港口,搅动的混乱不堪。
沉默,在村里人之间,蔓延,噼里啪啦的火把声,依旧响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喜怒不一。
咚——
咚——
拄着拐杖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步,一步,发出沙沙的脚步声,重重的咳嗽,像是咳在了每个人的心上,隐没在远处的羡羡,明亮的眼睛,又是睁开了去。
(四)
一闪而过的明眸,并未落入任何人的视线,远处的浪涛,不断拍打着海岸,冲刷着湿湿的沙砾,漂浮着的衣衫,布条,都是给浸湿了去。
残留的血迹,也是因为海水的关系,变得极为稀薄,慢慢的,连肉,都会泛了白。
粗重的咳嗽声,在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也是狠狠吸了口气,宽厚的背部,豁大的伤口,将那肩膀,都是生生洞穿!
“皮卡祭祀,会不会,又出现了……”
张叔,哪怕是在鱼村,他也是拿的上台面的人物,旁边搀着的人都能够感觉到——从旁边老者身上感觉到:愤怒、害怕、惊惧……
不断颤抖的拐杖,发出嗡嗡的声音,村民们有心,但也不想看去,海里躺着的尸体,那才心寒呢。
皮卡祭祀颤抖着,将拐杖放倒在旁边,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太懂的话,月光,将他佝偻的身影,都是拉得老长,被水泡得有些浮肿地身子,慢慢的转了过来。
露出那一张,写满了恐惧的脸色,瞳孔,早已染上了猩红之色,银白的月光下,极为瘆人。
但皮卡祭祀不怕,或者说,这种场面,他早已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抬起头来,干枯的脸上,此刻挂着的,不知道是安详,还是虔诚。
正如不知道那泼向尸体的油,是在送行,还是在毁灭。
旁边举着火把的村民都是跪伏下来,紧紧贴着地面的身子,海水都是漫灌过来,咸湿的水汽,压的人心底,都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有那不断起伏的浪潮,经久不息的,慢慢送着那具泡肿了不知道多少的尸体,投入了大海的怀抱,升腾的火焰,将这最后的一丝留恋,都回归大海。
鱼村的人,世代都是打鱼为生,靠着这片大海起家的他们,就是死,也是要归yu大海的,这叫落叶归根。
就连骨灰,也要撒向海底。
羡羡冷眼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跪伏,看着他们,将充满正义的油泼向了尸体,载着一路的火苗,踩着白色月光的鳞,投进海中。
“顾南,所以,你也去了海底是吗?”
她喃
喃着,终于是转过身去,无声的泪痕,从她的眼底滑落,破碎的月光,照在了她的身上,黑色的猫身,终于是在黑暗中,慢慢的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