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身后,那远处的天空,早已是蒙上了繁星,黑色的幕布,将其笼罩着。
血色的红光,差点都是将他吞噬,那股极为深邃的黑暗,令他都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果,没有在玉山看到那满地的尸体,血流如注,可能他游荡起来,会更加自在吧,但他看过了,他看到那晚玉山,血光冲天,就连那道弯月,都是给染成了红色,极为强大的波动,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身体。
跑!
甘辛有他的预感,如果不跑的话,很可能自己就会被留在那里,浓浓的危险,挥之不去。
他的预感好吗?
甘辛也不确定,只是每每到了关键时候,自己的预感,总能给他一个较好的选择,哪怕是错的,结果也没那么坏。
因此,他还是信的。
又喝了一口酒,似是要把这好的回忆都给抹去,亦或是想再解解馋,贪了个理由
罢,可是嘴里的酒,还真是香呢。
几口下肚,面前的景色也是变得虚幻起来,甘辛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取出地图,略微是便了个方向,忽然吹来的冷风,整个身子都是打了个寒噤。
他盯着路边的某处阴影,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颤。
是有人……在那吗?
应该是没人的,都已经这么晚了,寻常人家,可不都得去休息了吗?
也怪这月色不好,既然能照亮,可为何,还要留下了一半的阴影呢?潜藏在黑暗之中,仿佛择人而噬的毒蛇一般,他的呼吸,都是急促了些。
甘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处地儿会有人,只是心头没来由蹦出的一个念头罢。
他摆了摆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想不到才喝了几口,自己就醉了,果然酒力下降了啊。
这般想着,足下也是微微用力,黑影一闪而过,底下的马也是渐渐走远了。
他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那一层阴霾也是散开了去,甘辛摇了摇头,多半是在玉山的那次经历影响了罢,现在还有些阴影在。
不过那股冲天血气,还真是大啊。
他啧啧一叹,眼前的景色更是虚幻了,轻笑一声,他也是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身子都是一阵踉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落得个满身是灰。
甘辛也是笑了起来,站起来将马给拴好,身子也是再也撑不住了,又坐了下来,他也不介意,只是稍微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凭树仰望,满天星斗,他也是眼中放光,这会儿,喝醉他没事了,直从腰间一探,那满满当当的酒壶,也是晃晃悠悠的。
月色迷人,引得甘辛心头,也是醉了不少,只觉着身后的风景都是变幻,满天黑影,铺天盖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嗝——
甘辛咧开嘴笑了笑,又将自己的身子裹紧了些,免得晚上着了凉,若是可以,其实他更想生个火的。
靠着火堆睡觉,那才暖和呢。
可是他现在这副醉趴趴的样子,哪还可以生的上火呢?
不过是把月光揉进酒里,换了一日的梦乡罢了,嘴里头,还在说着些嘟囔的话,听不大清……
(二十四)
大漠的天,最是热的。
这种热,比之上海的湿热,更是截然不同,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在热的前面,还要加上一个干字。
干热。
可不是嘛,常年见不到雨,对于在大漠生长的人来说,那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了,要是哪天下了场雨,那可真是举城欢腾,家家户户都要把自家的盆盆罐罐给拿出来才行。
水,自然成了大漠里头,最缺乏的资源。
白脸哥握着缰绳,这么久以来,虽然说御马还是有些勉强,可那副装样子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最起码,外人看起来,跟他在御马,没什么分别。
清姐掏出地图,借着这月色皎洁,仔细辨认着方向,脸上也是涌现了一抹笑容: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就快到了!”
声音之中,更是多了抹激动之色。
旁边的成落抬了抬眼皮,好像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没多听清的样子。她愣了半晌,身子忽然迅速地凑过来,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饿死的兔子看到胡萝卜。
“真的?我们就快到了?”
顺着清姐的指示,山路一路盘旋,最后,落在了一座城上——
阳城!
帘子被拉开,她看着平日里抱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山路,第一次觉得,它们好像也有些憨态可爱,明明如月,映衬在她的脸上,都是浮现出迷离之色。
看得白脸哥一阵傻眼。
这么激动的吗?
还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危险,清姐也是把她拉了回去,成落的脸上,始终挂着痴痴的笑,这种笑,清姐看到过不止一次了。
她摇摇头,寻思了半天,也是睡不着了,索性取了壶酒,就这这满地的白月光景,饮了下去,悠扬的太平歌词,也是慢慢传出:
“半天冷月照军门,吊斗无声夜色浑。”
“兵败垓下穷途恨,霸王项羽困在了山林。”
“楚重瞳醉卧在黄罗帐,那一旁闪出来虞美人。”
“……”
唱腔,夹带着马蹄声,哒哒的一路走着,清姐拍打着窗棂,借着这股微醺的劲头,声音,伴随着一路的月光,慢慢走远……
天边的拂晓,扯开了黎明,远处的喧
嚣,宛如江河一般,吸引着清姐他们的目光,成落脸上一动,阳城,到了。
阳城的热闹,比起夜城来说,自是要冷上不少,但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商贩叫卖声,孩提玩耍声,络绎不绝。
也是热闹。
坐落在城西的鸳鸯楼,可是得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的位置,老板姓梁,带着两撇小胡子,终日是那两身黑白衣服来回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白无常上来勾人了呢。
梁老板也不介意,至于他的真名,许是很久没有人提过了,大抵是给忘却了吧,逢人介绍,也是这么说的:
“鸳鸯老板黑白凉。”
但也符合他的身份。
他眯了眯眼睛,这会儿天才刚亮,来的客人不多,他也是得以落个清闲,打着哈欠坐在一旁,眯了眯眼睛就权当休息了。
好像,是有客人来了,但他眼睛没睁,他知道,小二会处理好的,自己这么假寐一会,并不打紧。
鸳鸯楼请的小二,也是有讲究的,戴着个小圆顶帽,脸上给抹了层粉,看上去都是白白净净的,肩上抹布这么一搭就是一天。
他看着清姐他们进来了,立刻忙活起来,手上也不闲着,取下抹布拍拍嗒嗒的,掸去他们身上的风尘,口中还念着:
“萨斯布吉……萨斯布吉。”
“小二,你说什么?”
白脸哥盯着他看了一会,问道。
那小二也是机灵,一下就知道清姐他们是外地来的,抹布放在一旁,很是自然的牵着马: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白脸哥眉头一皱,清姐却是拉了拉他,笑着道:
“小二,给我们准备两间地字号房,要挨着的,再整几个小菜送到房间。”
“好嘞——”
拉得老长的调调,牵走了白脸哥的思绪,他侧着头,悄悄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