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把我放在学堂了,有的时候,我看到清爷爷带着清夭回了家,想必她也要开始学唱戏了吧。
那我就,快点学吧,等学完了,就好回去听她戏了。
也不知道是听戏,还是去看她。
后面的东西,发生的断断续续,我只看到了枪林弹雨,无数的金银,尽入海底,连带着下去的,还有我不断模糊的视线。
然后,就到了这里。
白脸哥抹了把眼角,虽然已经死了可这眼泪竟然还带着温热,他也是不由得笑了笑,笑着的时候,嘴角却耷拉了下来。
说是苦笑还差不多吧。
他只是回想起了一些,跟某个女孩小时候的事罢了。
至于长大后的事,倒是有些模糊了,想来入个阴间,前世的事也是不能全记起来的,但那股极为强烈的窒息感,现在想想还是有那么些身临其境的味道。
也是印象深刻。
前面的路,又是往前挪了一下,说来也是觉着惊奇。
这么愣神的功夫,这道也是快到了尽头,眼前的那道有些佝偻的身子,此刻也是变得清晰了。
孟婆添着眼前的汤,虽然一直弓着身子可这手却是没有丝毫颤抖,那汤更是直直地落入碗中,不曾撒出一滴。
远处的毫光,一闪而过,只是故意间的功夫,百里距离,转瞬即逝。
“还有多远啊?”
这话,问的是手中那散发着荧光的白瓷。白脸哥仔细闻着味道,不断从这许许多多的气息中,寻找着那一道与自己最为契合的气息。
差爷只是跟在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路护送着,驾驶着飞行。
阴间禁飞,这自然是知道的,不然这阴间,岂不是群魔乱舞?
因此底下看到的差爷也是会引发一些骚乱,时不时地还会上来探查一番,但瞧得没事后,也是悄悄落了下去,安抚着黄泉路上的阴灵。
白瓷忽的一亮,白脸哥那颇为急切地声音也是从里面传了出来:
“路的尽头,快赶过去,不然来不及了!”
速度,骤然提升!
(五十四)
回头再看一看,这绵延了不知道多远的阡陌,有些干枯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额头,白脸哥轻轻地,落下了一声叹息。
孟婆手掌画弧,只稍是这么一放,她便清楚了白脸哥的前世今生,沉吟了一会,手中的汤拿起,又放下: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肯定得来到这,但你三魂七魄各少一丝,恩怨不明,因果难断,管中窥豹,知你识大书,懂大礼,在人间的时候,但行善事,可入‘人道’。”
旁边的差爷意会一下,白脸哥立刻躬了躬身,很是恭敬地接过了汤。
放到嘴边的时候,他又是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最东的方向。白脸哥分不清哪个是东,只觉得往这边看过去的话,那远处的毫光,都是看得清了。
他摇了摇头,轻轻吹了一下汤,引发的阵阵涟漪,连他的白的有些病态的脸,都是变得皱褶。
远处的寒光,越来越近了,清清冷冷的声音,印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灵魂深处的味道,都是在此刻被唤醒。
“你喝了它,就再也不要见我了。”
他的身子,如遭重击。
就这么一回头,又好像过了许久,中间横亘的种种,都是被一一推散。
淡淡的荧光浮现,白瓷表面,那仅剩的一魂一魄也是显现出来,只稍是这么个动作,两人的手都是不约而同地一抬,灵魂终于是慢慢融合了。
清姐的眼中,激动,逐渐被红润所取代,看着不断融合的白脸哥,脸上的神色,终于是轻松了。
就连旁边的蜂不二都能感受到,清姐的身子终于是松弛了下来,那紧绷的神经,也是缓了一下,一抹疲惫,由衷的来自灵魂深处。
蜂不二看着白脸哥,眼中闪过一抹不知道是嫉妒,还是其他的复杂神色,或许,她会觉得这是值得的吧。
他轻叹一声,静静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这最中心的舞台,交给了他们。
主角,终归是他们的。
白脸哥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苦笑之色,连带着苦笑的,是浓浓的感动。
入后山,遇蝙蝠,他无能为力;斗山鬼,碰狐女,他也只能旁观,更不用说清姐入花轿,小虎入棺。
过苏州,上黑风寨,斗青石妖,闯汝窑,更是为了他深入阴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有那不断起伏的胸腔,能够显现出他此刻的心中,定是极
不平静。
仿佛是要一口气,把这些年的经历都吐尽,只有气不见底,才知道内心有多翻江倒海。
但气归有尽头,内心再如何震动,也终会沉寂。
白脸哥眼眶微红,一伸手,这个流氓这次可是真的上手了。
软玉在怀,他的心中何其激荡,轻声呢喃声,响在耳边:
“谢谢,清幺。”
清姐的娇躯微微一震,终于是软了下来。要是换做平常,自己肯定一巴掌呼过去了,可看着眼前这盼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终于是回来了,那手,就怎么也扬不上去。
三魂七魄归位,此刻的白脸哥,灵魂才真正完整,淡淡的荧光,灵魂之上更是多了一抹圆润之意。
一道毫不起眼的黑影,逐渐贴近了他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悬浮着的白瓷,竟是消失无踪!
蜂不二瞬间反应过来,气机牵引,别在身后的黑风便是抽了出来。
“谁!出来!”
“偷人东西,可算不得上乘。”
由始至终,旁边的差爷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哪怕是孟婆,也是坐在了一旁好生休息着。
活人的事,自然轮不到他们来管,只有死人,才在他们的管理之内。
黑影,慢慢浮现。清姐与白脸哥也是意识到了不妙,缓缓分开,可这么一对眼,又是闹了个通红。
第一次真正的敞露心扉,自然还是害羞的。
雪白的鹅颈,清清冷冷的气质下,更是有些高洁绝尘,狡黠的眼中,眉毛都是弯弯的,如同一个狡猾的狐狸。
当然,她也真的是狐狸。
玉足皓腕,雪白的狐尾,极具律动性,上头的毛色极为柔顺,心神一动,狐尾便缠绕在周身,她的脸颊轻抚,一抹狡黠之色,也是浮现在了脸上——
属于狐狸的狡猾之色。
“抱歉,各位,这盛魂器皿,我需要借用一下。”
蜂不二冷哼一声,“有你这样借用的吗?赶紧换回来。”
废话,如果没有了盛魂器皿,白脸哥又要怎么回去呢?
刚下来的时候孔老就强调了,如果没有盛魂器皿,他们是不可能将白脸哥带上去的,若不是方才疏忽了一下,又怎么会让这个狐女得逞呢?
可是,堂堂狐女,又岂是这一句话就能够说交就交的。
“白瓷,就在我手上,有能耐的话,那就抢回去吧。”
蜂不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之色,那是山中猛兽被挑逗后,才会有的神色。
“正有此意。”
他的眼神陡然一凝,左手往腰间一探,酒壶之中,漫天水汽,冲天而起。
“烈火,满上!”
一股霸道无比的炽热,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黑风所过,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变形,刀身之上,火焰,更是隐隐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