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漫天血舞,都已掀不起丝毫波澜,只有一道道悍不畏死地身影,不断冲击着石像。
而石像那蛮横的姿态,此时在众人的眼中,更是宛如修罗死神,每一次横冲直撞,都必然会将沿路的人生生爆成血舞。
一开始,众人还会惊骇出声,可是当十座石像全体出动,吐血声、
叫喊声、怒斥声混为一谈的时候,眼前的血雾,好像也没那么鲜艳了。
堆积的尸体,已经没有人再去清点了,眼前的一切,就是一幅幅修罗地狱。
可外面的人,还是前赴后继。
稍微有那么几个运气好的,才破获了石像之后,打开了石像背后的大门,比之被石像拦住的无数人,无疑是要好上许多。
逼仄的空间,弯弯曲曲的延伸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就连呼吸声,也是喘着热气。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赶紧出去,不然会闷死在里面的。”
蜂不二大喝一声,前进的速度也是快上了几分,清姐见状,也是跟了上去。至于侯家兄弟和那群黑衣人,明显比清姐他们要熟悉得多,此刻都在前面尽力赶着。
“奇怪,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里还有一道门呢?”
小二子的话,被淹没在了哒哒的脚步声中,也唯有靠得近的清姐,才留神注意到了这个。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一开始侯林说的是,陵墓……?
陵墓,而不是汝窑……
“外面的空气,好新鲜,想要……想要,想要出去!”
漆黑如墨的灵柩,慢慢嗡动着,一下,两下,发出极为大声的拍打,震得人都是有些心神激荡。
要是换了些个胆小的在这,恐怕直接就掉头便走。
但能到这里的,会是什么小角色吗?
偌大的石室内,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好几个角落,这些人在玉山,与不是声名显赫之辈。
底下的十多具尸体,惊得众人心里都是一慌,能在他们这些人眼皮子底下杀人的,现在已然是不可能的了,那么解释就只可能有一个——
在他们来之前,这里还有人来过!
“桀桀,你们都是来给我送食物的吗?”
冰冷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陵墓,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犹如在耳边响起,又恍若在很远的天边。
忽远忽近,捉摸不透。
“把手,放上去吧,放上去,就好了……”
这次的话,不再冰冷了,反倒是充满了诱惑的味道,毫无警戒的众人,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呆呆的,一点一滴地靠近了,那如墨一般的灵柩。
鲜血,从他们的脚底流出,一道,两道,再渐渐的汇成一股,勾勒出一个颇为玄奥的图案,血红的光芒,从灵柩底慢慢升起。
石门随之一关。
再也不需要人进来了,当然,也不需要人出去了……
(四十二)
淙淙的流水,哪怕是隔了个天堑,也依旧是传了过来,清脆的咚咚声,给人逃出生天的感觉。
蜂不二喘着粗气,顺手摸了摸怀里头,那块有些旧了的令牌,松了口气。
还好,令牌还在。
皎洁的月光,透过了层层黑云,倾洒着朦胧,他把令牌拿出来,又用手仔细擦了擦,坚毅的脸上,极为难得的涌上了不舍,与痛色。
显然,这令牌承载了太多。
黑云,不可能一直遮蔽着的,只是盯着令牌出神的功夫,洁白的月光,也是照亮了他们这一片,亮如白昼。
不敢生活,众人也就背靠着背,相互依靠着闭眼,权当是休息了。
月色照亮了地面,照亮了山间的清水,当然,也照亮了蜂不二手中的那块令牌。
白脸哥看得清楚了,令牌上刻的是——权。
父亲的书房里,我记得是有张桌子的。
他就伏在那桌子上,清点着陆陆续续呈上来的文书,稍有觉得不对的,便是会皱皱眉,请人过来一叙。
父亲看文书的时候,我是要在边上看着的,听他讲这天下局势,听他说谁谁谁为官可以,做人不行,听他说将来等我大了,要把这位置再传给我。
老权家的东西,自然是不能给外人的。
我在一旁听着,脑子早飘到了外面的莺莺燕燕,至于父亲说了些什么,自己都是给忘了个干净。
歌苑舞楼,自然是不能进的,父亲管得严,说这都是洪荒猛兽,让我平日里躲着点。
可姑娘们的声音,又怎么会是猛兽呢?
我不知道,只是平日里遵着些教诲,省的少进几次密室。
往东走十多处,是一个大观园,说是大观园,其实也就是个戏班子在这落了脚,扎了根起的个附庸风雅的名号罢了。
我也爱去。
听戏,自然是听不懂的,只看着台上的人念唱作打,咿咿呀呀的调调,自己时不时地还能哼上一两句,也是觉着有趣。
外面的人都叫我公子,我应着,唱戏的姐姐也叫我公子,我也应着。
她叫我公子的时候,还会微微行个礼,只是比我大了些岁数的,怎么看都有些奇怪,但她却很认真的说,“这是礼数,费不得的。”
我也只能受着了。
听他们唱戏,也是一种享受,温一壶酒,再放几盘下酒的小料,便是我小的时候,唯一的乐趣了。
我也听不懂词,可去的多了,听的久了,脑子里也是有了这么个旋律留着,听那个姐姐说,这调调,叫太平歌词。
父亲派人来
找我了,我只能仓促着喝完了酒,至于盘里的下酒料,我吩咐着给我留着,下回来再端出来。
但我,还是食言了。
绚烂的火光,将父亲的身子尽数淹没,那平日里不怒自威的眉毛,也是渐渐的化为了乌有,一直以来,我都没见他怎么笑过,哪怕是我生辰的时候,也是板着个脸,不曾给过好脸色。
我一度以为,他是不会笑的。
因为笑起来,真的很难看啊……
火光吞噬着一切,我的亲人,我的父母,我周围的腰缠万贯,我的那一声声,公子。
我冷静的有些可怕,我的周围人声鼎沸。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四下仆人们的叫喊声,吵嚷着的灭火声,混杂在空气中,吵得我整个脑中,都是空白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和师。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的嘴里,多了几句爱念叨的太平歌词:
“我这一生啊——”
“四海为家——”
“那红色将我吞掉啊——”
“和师来捡我——”
“只有我的刀和酒——”
“陪着我——”
手心的温凉,将他的思绪唤回,蜂不二抹了把脸上,也亏得是这月色撩人,看不见他眼眶的红润,只是令牌上多的些晶莹,无声的诉说着那段故事。
白脸哥轻轻拨弄着清理的头发,眼前的她已经在自己腿上睡着了,略带晶莹的嘴角还在轻声梦呓着,看样子是梦到了什么好的东西。
他轻笑一声,看了眼蜂不二的方向,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谢了。”
蜂不二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们,鼻音都是重了些:“没事,照顾好她。”
她,自然指的就是躺在自己腿上的这个人了,白脸哥愣了一下,一双眼睛变得极为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