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又狠狠地踢了几脚，拔出铁矛，鲜血瞬间从小平头的大腿上飚了出来。小平头闷哼一声，充满恶毒地盯着杨峰，却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看着顾永乐。

顾永乐也看着他。没有去问他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害死同学，包括在杭城中惨死的。在这样的末日世界中，每个人都被逼得趋向于疯狂的边缘，情绪一旦失控，无论做出什么样离奇的事情都是可能的。

旁边的杨峰已经高高举起了他那根自制的铁矛，矛尖对准小平头的胸口，双目中燃烧着仇恨于悲愤的火焰。

顾永乐的心里忽然跳了一跳，只觉得一种莫名的荒诞与悲凉。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一起相互嬉闹一起生活的同学。虽然有时候会有些小矛盾，但何时竟然已经演变成了誓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局面？

杨峰握住铁矛的手剧烈地发颤，不知道是愤恨还是什么，盯着小平头的眼睛冒出一片血红。也许他想到了郭可喻的惨状。

自从列车事故后，已经见惯了太多的残酷和生离死别。但是对于眼前的一幕，顾永乐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毕竟马上要被杀的是曾经的同伴，而举起武器的人同样是同伴。但是他没有阻止。因为他明白，有些东西发生了，只能任由他发生。

“顾永乐，在咱们这一班人里，你算是让我看得起的人。”小平头没有理会悬在他胸口上方的那根铁矛，只是盯着顾永乐冷笑。

顾永乐冲着他笑笑，没有说话。

“你是聪明人，肯定能够理解我当时我为什么要诬陷你。”小平头嘿了一声，“其实我不想杀人的，谁喜欢无缘无故杀人呢？可是那晚那小子被吓疯了，冲上来掐住我的脖子。我不想死，就干掉了他。”

“嘿嘿，当时运气不好，正好被你撞见了。你是个明白人，我这样做是没办法，换了你肯定也会这样做的，是不是？”小平头自顾笑起来，“别人死总比自己死好。”

顾永乐仍然没有说话。不过也没有反驳，假如他和小平头换个位置，他会不会跟小平头做出同样的选择？

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这本来是没有错的。

杨峰又狠狠地一脚踢在小平头脸上，把他踢得鼻血横流。

“让你胡说八道！害小喻也是你不得已？我草！”平时斯文秀气的杨峰，此时暴怒得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愤怒和悲痛让他心里的那点犹豫消散无踪，手中的铁矛一紧，就要往仇人胸口狠狠刺落。

小平头盯着顾永乐，飞快地说：“我知道谁杀了陈秋瑞。”

杨峰狠狠扎下的铁矛被一只手握住，在距离小平头胸口一寸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杨峰赤红着眼睛冲着拦住他的顾永乐大吼。

杨峰手臂一甩，狠狠地把顾永乐撞开。挥起铁矛再次扎下去。

但是落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因为在他面前，一枚锋利的铁钉装填在黑色的铁弩中，正冷冰冰地对着他。

“你究竟想干什么？”杨峰愤恨地盯着手执铁弩的顾永乐。

“先不要动，我有事要问他。”顾永乐冷冷地说，手里的铁弩毫不放松地瞄准。在这样近的距离中，杨峰是无法躲开的。

站在旁边的方小菡本来有些不忍看杨峰杀死小平头的场面，转过了头去。没想到转眼间就成了这幅局面。

她现在有些吃惊，自从小平头嘴里冒出陈秋瑞的名字后，原本一直冷静，脸上带着温煦微笑的顾永乐忽然之间像被注入了一股阴冷的冰锋，让人觉得发冷。

“陈秋瑞不是早就被顾永乐害死了么？”随即她立即明白，当初小平头跑回来跟大家说顾永乐是杀人恶魔，残忍杀死陈秋瑞的事情是假的。

她看着顾永乐最近那丝淡淡的笑容，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上前拉了拉杨峰的一角，让他别冲动。

杨峰盯着顾永乐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放下铁矛，退后几步。顾永乐冲他们两人笑了笑，然后转向脚下的小平头。

“是谁？”顾永乐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泛着一丝没有消逝的笑容。

可是旁边的方小菡却听得浑身发冷。她突然间觉得，眼前的顾永乐一下子变得如此的陌生，甚至让她感到害怕。

小平头也笑了起来，说：“你懂的。”然后看了一眼杨方二人。

顾永乐当然懂，杨峰和方小菡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过来。小平头是要活路。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这是他的交换条件。

“成交。”

没想到顾永乐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杨峰错愕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他一直追踪到这里誓死要除掉的仇人就在眼前，居然被人说放就放！

但是顾永乐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手中的铁弩变得更加紧绷了些。微笑看着小平头。

后者嘿嘿冷笑了一声，随即皱了皱眉头，一双极小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大约是在想如何能够活着逃离这里。毕竟就算顾永乐现在答应给他活路，但是这种鬼年头，谁相信谁的话？他必须想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交易方案。

杨峰看着他奸猾的模样，终于安奈不住，抓起铁矛就要朝小平头刺去。被仇恨燃烧的滚烫的身体微微发颤，连顾永乐手中的铁弩都不管不顾了。

“你以为我要杀郭可喻么？我好好的杀她干嘛？”小平头看着扎过来的铁矛，冷笑说。

杨峰身子一抖，顿住矛头，咬着牙齿，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亲眼见到的事情还能有假？

小平头继续冷笑。转过头去看着顾永乐。

“那天是有人让我杀那丫头。”

这会儿，就连顾永乐也有些错愕。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去你大爷的混蛋！你这个畜生明明是贪图小喻漂亮，就就……”杨峰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大叫，要不是方小菡觉得事情不对，死命拉住他，恐怕早就举起他那根铁矛把小平头刺出一个窟窿。

小平头嘿了一声，不屑地说：“信不信随你。那丫头跟我无冤无仇，我只是被逼去杀她。不过这丫头长这么漂亮，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便宜我一下。”小平头舔了舔舌头，嘿嘿冷笑。

“你猜是谁让我这样做？”他不理会杨峰的大吼大叫，转头看着顾永乐。

顾永乐的心中立即跳出一个人来。但是并没有说那人是谁，而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