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长生把零星散在四处的碎布捡到一起，放在地上拼凑起来。

也就是长在这样环境下的孩子，要是换了列车事故前的顾永乐或者班上的其他人，早就被这样残忍恐怖的场面给吓呆了，没晕过去已经算是万幸，更别说去从骨头上挑出一条条的碎布。

从小鬼的表情上已经可以猜出，这人应该就是他们群落中的人。

顾永乐用钢管拨了一下那颗骷髅头颅，抹掉黏在上面的一些水草，赫然见到脑门上一个拇指粗细的窟窿。

几个人都是吸了一口冷气。邵长生的脸色比哭还难看，声音忍不住发颤：“又……又是水鬼……”

他年纪虽小，却不是没有见识过凶险的场面。但是眼见着自己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奇地死在眼前，也是不由得手足无措。

“水鬼究竟是什么东西？”顾永乐忍不住再次问。

已经是连续发现两具尸体，无一例外的都是脑门洞开。而眼前的这具尸体死状更加恐怖凄惨，很可能是被杀死之后，再被这附近的水泽生物给蚕食掉。

“我怎么可能知道！”邵长生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呼呼地喘了几口气，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少年脸现疑惑之色，反问顾永乐。

“从其他地方来的，到这里走了好几个月。”顾永乐环顾四周，笑笑说。

邵长生上上下下打量顾永乐和司徒草两人好一会儿，突然说：“原来除了我们之外，真的还有其他人。”

顾永乐听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小孩长这么大，没有见过他们群落以外的人。

这孩子讲的也是普通话，不过稍稍带了一些地方口音。

“这片沼泽我们叫做镰刀沼泽。从我懂事开始，长辈们就不让我们踏进这片沼泽。”邵长生低了低头哑着声音说，“除了很多凶猛的沼泽凶兽外，还有一种被我们叫做水鬼的东西。”

“有着坚硬有力的爪子，迅捷异常的速度，可以藏在水面下，悄无声息地攻击经过的生物，用锋利的嘴巴凿开脑门吸食脑浆。”

“那些都是从地狱里来的恶鬼！秦大爷说的，原本我们死了之后才会去地狱的，地狱里有很多很多可怕的东西。可是因为人类做了错事，所以上天降下了惩罚，让九幽地狱升上了地面。我们现在就在地狱里！”邵长生紧紧地捏着拳头。

顾永乐看了司徒草一眼。虽然在这个世界上，特别是近些年来，人类确实做了许许多多的错事，把这片脚下的土地破坏得满目苍夷。但是对于这种天降惩罚，炼狱出世的说法还是不敢相信。毕竟是从小在唯物主义教育中成长起来的一代。

他始终相信，三十年前的这场末日浩劫肯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引起的，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恐怖的废墟也不是什么地狱上升，而是因为某种类似生化病毒的肆虐而导致自然界的秩序重组。

至于真相究竟是什么，也许只要能够找到避难所，就能够寻到一些事情的蛛丝马迹。

“你们的群落就住在这附近？”顾永乐回味着小鬼说过的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看他们对于这片沼泽有着这样的了解，应该是居住在这沼泽附近才对。

邵长生没有否认。从他出生开始，他们的群落就生活在离这片大沼泽二十余里外的一个村庄里。在他六岁那年，他记得整个群落里还有一百多人，可是到了今年，算上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几个孩子，整个群落也只剩下了不足六十人。而现在，人又少了两个。

再往前走，或许死得人将更多。

这年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忍不住胸中愈来愈盛的恐惧，情绪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站在那里，已经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

顾永乐和司徒草站在他身后，也并不催他。

对于这凶险未知的前途，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把握，并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顾永乐出声，打破了这种让人紧张不安的死寂。

只听到邵长生微微地吐出一口气，整个僵硬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我们是被逼的。”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怨恨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