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永乐依言解开了男人的衣服。尸体在水中浸泡了一个晚上,触手湿滑冰凉,黏糊糊的。虽然在这几个月中,经历了无数的残酷死亡,但还是十分不舒服。水泽的湿气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气息,让人窒息。
随着潮湿的衣衫被解开,露出男人精壮的身体。除了肌肤被水泡得发胀发白,并没有什么异样。胸口虽然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大伤口,但看得出年代久远,想必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老伤。
“翻过来。”司徒草说。
见她这么折腾他三叔的遗体,邵长生不由得对司徒草怒目而视,鼓着晒帮,一股悲痛眼看就要化成怒火,突然见到他三叔被翻转过来的身体,措不及防,不由得啊的一声失声叫了出来。
只见他三叔的后腰位置,有两道明显的淤痕,大约巴掌大小,对称地出现在他腰部的两侧。
顾永乐皱着眉头,他一时想不明白这两道伤是怎么形成的。
邵长生也是惊疑不定。
“难道是有三个人!一个搂住我三叔的脖子,一个抱住他的腰,另外一个杀了我三叔!”少年咬着牙,握着的双拳有些微微发颤。
顾永乐原本也有这种想法,但仔细看了一下腰部的淤痕形状,却又觉得不像。
他正疑惑间,一转身,突然见司徒草微眯着狭长的眼睛,正盯着他瞧。心里一动,知道她是在问他有什么看法。而且,这个女生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又转身去端详邵长生三叔的尸体,一眼瞟到脖子上的两个诡异的爪印,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脑海。
难道是这样!
一共只有一个人!那人正面扑到身材高大的三叔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脚缠在他腰上,将他制住!
可是,这样又有个天大的漏洞,那么双手双脚已经全部用尽的凶手,又怎么能在三叔坚硬的头颅上凿开一个血洞?难道还是两个人?
正迟疑间,只听女生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尸体三处伤痕的位置来看,是被人从正面挂在脖子上搂住上半身,然后双脚缠在腰际,再用坚硬的锐器凿穿对方头颅。”
顾永乐喃喃说:“难道那人嘴里叼了一把锥子?”
可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要知道人的头盖骨是十分坚硬的部位,仅凭嘴巴咬住一把类似铁锥的锐气,根本无法击穿如此坚硬的头盖骨。
不过也并非没有可能。顾永乐不由得想到了在杭城中遇到的黑衣人和白衣人。还有阿兰、刘伯涛以及异化后的蓉慧,这些人应该都能做到。这个世界,早已不是能用常理来解释的世界。
“也有可能不是人。”司徒草这句话轻轻柔柔,既不尖锐也不如何响,但听在顾永乐和邵长生耳内却不啻一声惊雷。
而邵长生这个刚刚失去至亲的少年则反应更甚,脸色苍白,震惊之余,更多的则是惊恐。
顾永乐很快注意到了少年的反常。这个小鬼虽然年纪尚小,但是从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长大,自小受到熏陶,无论胆量还是心机都不是寻常小孩可比。怎么看都不是能够被这样一句话吓到的人。
“难……难道是……”邵长生的声音嘶哑,微微有些发颤。
顾永乐仔细倾听,才勉强听清楚这因为惊惧连声音都有发硬的少年说的是“水鬼”两个字。
“是水鬼……会不会是水鬼?”邵长生一双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显示了他心中的紧张不安。
顾永乐自然听说过水鬼。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经常听大人们说些妖魔鬼怪的故事,吓得他们这些小孩子浑身哆嗦。而水鬼就是其中一种十分恐怖的存在。传说中,人不小心跌入水里淹死之后,有些人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水鬼,躲在水里,专门等着人经过,然后趁其不备把人拖下水杀死。
但这只是鬼故事中编造出来的东西,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种可怕的怪物。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邵长生白着小脸,“你们知道什么!这个大沼泽,大人们都叫他镰刀沼泽。在我出身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大人们从来不让我们靠近这片飘着大雾的沼泽,他们说,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沼泽地里,住着一种水鬼。”
“它们躲在爬满水草的水泽里,趁人不备就缠到人身上,用锋利的嘴巴凿开了人的脑袋吸食脑髓……”少年的声音发颤,说到这里,咽了咽口水。
“我们谁也不敢进这片沼泽地的。”
顾永乐看了一眼惊恐不安的小鬼,又看看地上脑门洞开的邵家三叔,在心中琢磨这小孩口中的水鬼究竟是什么东西。正想着,忽然心中冒出一团疑云。
既然这个群落的人知道这个沼泽地的危险,并且从来不靠近。为什么现在突然要闯进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