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场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列车事故,顾永乐一直耿耿于怀。当时的惊恐与匪夷所思深深地印在他的内心深处,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突然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像一个巨大的谜题,笼罩着整个世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跟在司徒草后面,微微有些走神。走了几步,惊醒过来,勉强振奋精神。在这种环境里,每走一步都可能遇到巨大的危险,分神无疑是自找死路。
他没有回头去叫邵长生,因为他知道,这小鬼总会跟上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她怎么知道是往那边?”邵长生一脸的不信。不过形势比人强,毫无头绪在原地打转的他现在唯一能够选择的,就是跟上顾永乐他们。
顾永乐摊摊手,示意他也不知道。也许有些东西是需要靠天份的。在追踪探查方面,司徒草似乎有着卓越的天赋,每每总是能够根据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正确的情形。
一路过去,大约又行进了五六百米。却没有发现新的脚印和踩踏过的痕迹。
邵长生一张小脸阴沉着,气鼓鼓的,已经憋得有些发黑。眼看就到了爆发的边缘,他身边的顾永乐突然咦了一声,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司徒草停下来,转身看了他一眼。
顾永乐脸色凝重地打量着四周。
“很奇怪。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一路走得太顺了。”他这句话是冲着司徒草说的。
女生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是刚发现么?”说着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顾永乐心中一跳,和旁边的小鬼对视了一眼。原来她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没有说而已。
邵长生一脸的震惊。他刚才一直提心吊胆,被昨晚的哨声扰得心神不安,直到顾永乐提醒,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没错,这一路之上实在是太过顺利太过安静了!从昨晚休息的地方开始,走到这里,竟然没有碰到半点凶险。甚至连半条水蟒都没看到。
这在危机四伏的沼泽地中,简直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而且,四周寂静的出奇,连原本常有的一些虫鸣都难以听到,空气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喂,大姐,你到底会不会带路?”邵长生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无论经历过怎样的磨砺,毕竟还是个孩子,又遇到这些诡异的事情,还是难以沉住气。
司徒草突然停下。邵长生以为她要转身对他发难,捏紧拳头,鼓着腮帮瞪大眼睛。
顾永乐走到司徒草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子微微发凉,蹲下身去。
在繁茂的褐色水草中,隐隐可以看到一只被水泡的惨白的手,在水泽中载沉载浮。
也许是感受到气氛不对,后面的邵长生犹豫了一下,也挤了上来。刚想说话,一眼看到水草中露出的那截手臂,不由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顾永乐把他拉了回来,用钢管拨开水草。一截在水中泡的发胀的手臂从水中露了出来。
邵长生的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顾永乐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露在水面的半截衣袖,用力把手臂拖了过来。
受力有些发沉,半个人身从水面下拖了上来。就在这时,哗的一声,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呼地从水中跃出。顾永乐正拖着尸体,邵长生正在脸色发青,对于这突发事件都有些发蒙。突然刀光一闪,一团冰冷的东西跌在小鬼的脖子里,扑腾了几下,喷出腥臭的黏液。
原来是一条胳膊粗细的白花蛇,被司徒草一刀斩成了两截。
忙不迭地把半条蛇尾巴从脖子里掏出来扔在地上,邵长生看向司徒草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惊愕与恐惧。刚才那一抹闪电般的刀光,吓住了他。
可是他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拖上来的那具尸体给惊呆了。
那是一具成年男人的尸体,一身灰蓝色的亚麻布衣湿漉漉的直淌水,沾满了一些红褐色的东西,大约是水藻之类。体型高大,下巴上爬满了黑黑的胡渣子。脑袋光秃秃的,没有头发。正因为这样,脑门中央的那个血窟窿才分外的明显,触目惊心!
邵长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具尸体,大叫了一声扑了上去。虽然尸体被水泡的发胀,面目轮廓已经有些模糊,但这人的外表和体型特征实在太好认了。
“三叔,是我三叔!”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男人的尸体直磕头。
虽然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里,死亡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事。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邵长生,早已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死亡有了超越正常年龄的承受力。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再如何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还是不由自主地眼眶发红,身子轻轻发颤。
这种血脉亲情的天然联系,是人类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无法摒弃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么人类也就不复存在。
而压抑在少年心中的,不仅仅是悲痛。还有更多的惊恐和疑惑。
他三叔,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给他的印象就是强者。跟出生在和平时期的小孩子不同,他从一懂事开始,就明白一个人要想生存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
如果野狼比他强,就是野狼吃他。如果他比野狼强,那么野狼就是他腹中的美味晚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以,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的人,都是经过生死考验留下来的强者。无论是力量、速度、敏锐、智慧或者是幸运,都是成为强者的因素。
而他的三叔,是无可置疑的强者。就算是在他们的整个群落中,也是佼佼者。这个经过无数风霜的男人,今年已经四十五岁。据说那年世界浩劫的时候,当时还在念中学的三叔是个顽劣不堪的学生,正在一个网吧里入迷地玩游戏。
可怕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城市,大批大批的人暴毙,很多人开始发狂。他们邵家只逃出了三个男丁,其中一个是他的大伯,另外一个是他的父亲。
而他的三叔,就是最后一个幸存的男丁。当时整个城市混乱不堪,当时还只有十五岁的三叔躲在尸体堆里,硬生生地从地狱般的城市中逃了出来。在一个月后,才遇上其他两名兄弟。
其后经历了岁月的磨练,这个当时只知道迷恋游戏的男人,早已成为了群落里十分重要的力量。很多危险可怕的野兽,在他面前也只能退避三舍。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样一个水泽里。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群落里的人怎么样了!
邵长生一想到昨晚那尖锐刺耳的哨声,心里就通通地直打鼓。这个哨声充满了紧急警示的意味,说明情况十分危急。
顾永乐仔细地端详着男人的尸体。浑身上下除了脑门上那个窟窿,别无其他致命的伤口。在男人的颈脖上,两边对称地印着两个已经变成黑褐色的淤痕。看上去像是指印,但又不同,更像是某种类似人手的爪印。
“你觉得怎么样?”站在他身后的司徒草难得地主动开口说话。
顾永乐皱着眉头:“看这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用爪子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凿开了他的脑袋。”
“可是,有什么东西会这样攻击人?”顾永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除非是有两个人,一人制住他,比如搂住他脖子,而另外一个拿铁锥之类的东西凿开他的脑袋!
司徒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解开他的衣服,看看大腿和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