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星抬起头，看见了段雨立身后一墙的计算机比赛的证书，叹了口气。

那次段雨立和田野被张山抓住，张山企图把两人炸死，最后关头田野无计可施，段雨立却在技术手段上突破了防线。

其实那天回去张浩告诉自己，段雨立的表现放在一个十五岁孩子的身上，是简直可以用天才形容的时候，奕星他就应该猜想到，田野他应该不是一个人。

“自首吧，”奕星起身说，“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叫警队其他人来接你。”

段雨立没有立刻应答，默默喝完了牛奶，起身跟着奕星离开。

但是他并没有自首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铭耀听奕星说，可能是段雨立袭击了汪旭东，有些恼火的冲了进来。

考虑到李铭耀的情绪不稳定，奕星赶紧倒了杯水让他息怒，准备先把他劝出去。

“你这个小孩子才十五岁，你可以自甘堕落放弃自己，那你做事也要考虑考虑你身边对你好的人！”

李铭耀的恼火不无道理，就算汪旭东对段雨立有些怀疑，但是段雨立遇到危险时他依旧履行了责任一马当先，在火场里也毫不犹豫的接过了段雨立。

对一个努力保护你的人下手，属实令人发指。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段雨立开口说了一句让人更加胆寒的话。

“真麻烦，那个人死了就好了。”

奕星手里的杯子当场滑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李铭耀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残忍话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

“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考虑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我觉得你们都很无聊，死了让我觉得清净。”

李铭耀暴怒，如果不是奕星反应快，赶紧叫张浩合伙制住了他，李铭耀一定会冲上去狠狠的揍上一拳，尽管对方才十五岁。

“没意思，”段雨立有几分讥讽的说，“反正我还是未成年，随便你们折腾，我不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

奕星有些恼了，让其他同志帮忙先把他隔离羁押，希望他冷静的想清楚。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熊孩子，这就是个恶魔。

现在看到段雨立真实的恶劣程度，奕星甚至怀疑，当初田野给他当家教，或许都不是一个偶然，包括田野取得证据，都有可能是段雨立的安排。

“奕，奕老师！”

奕星正烦着打算蹲在外面抽支烟，却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扭头一看原来是之前的小黄毛孙一丹。

“我是段雨立的同学，”孙一丹还是有些胆怯的说，“我刚刚去他住处想给他送月考的卷子，结果听说他被带去这里了。能不能……拜托您把卷子给他？”

奕星有点错愕，这种孩子真的会有朋友？

“好，我现在拿去给他，你有什么需要传达的吗？”

“没有了，我都写在上面了，谢谢您！”

孙一丹很礼貌的鞠了一躬，一溜烟的跑了。

奕星拿着卷子回去，只见上面拿铅笔写着：好不容易给你藏了一张他们没撕过的，凑合用！孙一丹

“给你，你的朋友给的。”

奕星丢给段雨立。

段雨立瞥了一眼小字，然后把卷子像废纸一样扔到了一边。

“我没有朋友。”段雨立嘴硬的说。

丁文璐推门而入刚好看到这一幕，然后把一个平板举到他的面前。

“但你有姐姐，有继父。”

段雨立看了一眼，这次终于有些慌张，但还是回避着不看。

奕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气势凌厉的丁文璐，不过她的调查速度也属实让自己佩服。

“这是你姐姐张雨婷的一个私人社交账号，这上面她发的弟弟的照片是你。我们的技术，也恢复了你继父手机的一部分关于你信息。你不看可以，我念给你听……”

12月25日，卖酒赚了五百，存三百给小立读书。

12月31日，陪吴老板吃饭，被她太太打红了脸，不过下跪要到了赔偿，可以给小立买件新衣服了。

1月3日，客人发脾气，没有赚到钱。听说小立考了班级第一，很想看看小立。

1月8日……

“你从控制你继父段天狼的手机跟我们对话的时候，就应该看见过，他虽然干了很多坏事，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是他的手机壁纸还有相册存满了你的照片，跟你班主任的聊天记录你应该也看过……”

丁文璐继续念道：

“段雨立父亲你好，您儿子这次又代表学校在计算机比赛里获奖，您有没有意向把孩子将来也往这方面培养？”

“这个只要我儿子他喜欢，我就高兴。我没读过什么书，没文化。但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长成大人，普普通通过完一生就行了，不要像我到处惹事，我怕他被人欺负……”

段雨立从一开始想要顶嘴反驳，到现在彻底闭上了嘴。

“可能有人对你恶意满满，但是也有人爱你，你却还是伤害了他们。你没有任何资格怪罪他们，你也不是那个天才，你只是个被爱不自知的蠢货，归根结底是你不配。”

过来看热闹的张浩，被气场全开的丁文璐震得躲在了奕星背后，小声夸了句牛叉。

段雨立低着头，看着丢在地上的卷子，迟疑着。

“捡起来！”

奕星一字一顿的说道。

“对不起……”

段雨立捡起了卷子，捡起了自己曾经抛弃逃避的东西……

“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偷你的钥匙，让人往你的床单上撒松花粉……是我给不喜欢的同学用致幻剂，逼他们崩溃自杀……也是我帮忙剪掉了录像，帮田老师杀人……”

“还有，还有，”段雨立抽噎着说，“对不起田老师……是我故意调换了你存证据的u盘，为了逼你走绝路，利用你杀了继父和姐姐……是我偷看了你们的资料才知道了奕星的事……我只是不明白，同样都是无助的人，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安然的活着，你不绝望吗……”

“绝望，”奕星回答，“所以我才做了这行，希望别再有人像我一样绝望。”

虽然奕星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个事实还是太让人压抑了。

被爱而不自知的少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的弃子，可恨又可悲。

最终，段雨立交出了一本名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所有参与了伤害幼女的人员。

段天狼赵百康赵思司等人，涉嫌杀害侵犯儿童等多项罪名，被法律制裁。田野涉嫌杀人，而段雨立因为未成年被关进了收容所。

红衣幼童案、何思琪案等多起案件正式结案，这一系列震惊全市的案子，被媒体轰轰烈烈的讲了一个月才平复下来。

一切好像都落幕了。

奕星坐在海边，点了根烟，李铭耀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说汪旭东醒了，人没事。

海浪哗啦哗啦拍着岸边的石头，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奕星沉重的心情得到了一起缓解。

“你是不是还在想段雨立那小子最后问你的话？”

“是，”奕星望着远处的海面说，“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只不过一个因为绝望，选择报复别人，一个因为绝望，选择保护别人。

“你现在这么优秀，父亲应该很欣慰，不过你父亲既然也是我们的同志，你当初为什么不考虑直接加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