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太没想到我会出手,猝不及防,被我抽烟斗的动作弄得一个趔趄,太师椅差点翻了。
我怕摔死她,一脚架住太师椅。
这一架,那个摇晃的太师椅反而更加剧烈,罗老太像坐摇摇车一般,上下乱晃,吓得她脸色煞白。
好一会儿之后,太师椅静止。
罗老太气急败坏,从椅子上起身,愤怒地冲我挠来。
我迅疾躲到太师椅后面。
罗老太不依不饶,还要冲过来,嘴里叫道:“岂有此理!当年革命军进城,我们老罗家都没怕过,你个贱民竟敢动我!”
我特么打又不能打,当时也是急成了傻逼,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张口大声喝道:“老太太,你再跟我玩这套封建余孽的东西,信不信我贴你大字报?!”
老太太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整个人瞬间呈静止状。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噗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报告!我坚决与正黄旗满清余孽划清界限!”
哎哟我去!
原来她不怕革命军,骨子里竟然怕这个!
我见她那一幅无比恐慌的模样,差点给乐喷了。
狠人还得狠法治!
我没再搭理这变态罗老太,招呼韩彤进了房间。
房间建造遵循旧工艺,不大,但里面家具清一色全是老物件,估计值不老少钱。
墙上贴满了小男孩年画,书桌上有一个江山风月的浮雕摆件,可以流动上水那种,流水的出口是一个小男孩几几撒尿。
罗家虽然近年来极速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仍然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想象。
结合韩彤的生辰八字,我将风水鱼摆在了南边,一再交待她,千万不能忘了养大鲵送子鱼的三条禁忌:童尿、冰养以及男孩玩具。
韩彤点头答应。
正要出房门之时,外面走进来一人,绸子对襟衫、布鞋、一顶圆帽,长得胖乎乎,如果脑后瓜再留上一条辫子,肩上架一鸟笼,手里再捏两核桃,活脱脱晚清太子爷。
人还没进屋,鼻子就闻到他浑身酒气。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又看看韩彤,打着一个滑溜的京腔:“怎么着爷们?上我家给我戴绿帽子来了?”
韩彤闻言,皱眉说道:“罗琥,你瞎说什么呢!他是我专门请的阴阳师,特地给我们送子来的。”
罗琥回道:“是吗?请问他用什么给你送子?我要不是早来一步,他是不是已经送成功了?”
我冷冷地瞅着他,没吭声。
罗琥冷哼着,绕着我身子转圈圈。
一身酒味,简直呛死个人。
没曾想,罗琥突然冷不丁伸手,朝我的下身伸来:“但凡一百年前,我都要剁了这玩意儿喂家狗!”
我心中一惊,往边上迅疾让过,猛拎他的背,顺势往旁边一推。
手中力道其实并没多大,但这货压根不经推,整个人竟然一个趔趄,哎呦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卧槽!
就他这身体,能生出儿子么?!
韩彤一声惊呼,赶紧去拉罗琥。
罗琥非常恼怒,猛地甩开韩彤,从地上起身,来了一个飞鹤亮翅,醉熏熏地说:“我八旗子弟,呃……百年前马上得天下,靠得就是武力,有种别偷袭!”
我算彻底明白了。
原来我以为韩彤有些不正常,但对比起这对母子,韩彤实在太正常了。
但他们毕竟是客户,我刚才的动作,完全是进行自我防卫,压根不想跟他有任何冲突,就没搭理他,直接出门而去。
罗琥在后面说道:“看到没,看到没?!我亮出真功夫,他害怕了!呃……有种就别跑啊!呃……当年李贼自称闯王,也被我八旗子弟杀得片甲不留!你算什么球东西?”
韩彤觉得非常尴尬,想出门来送我。
罗琥酒意袭脸,身子摇摇晃晃,大嚷道:“不下蛋的母鸡!赶紧滚回来!爷们在要上床办你,再走半步,信不信老子休了你?!”
韩彤闻言,脸瞬间红了,但脚步也停住,不敢在踏前半步。
随后,我听到门“砰”地一声关了。
转眼一瞅,发现罗老太正背着手,嘴里叼着旱烟斗,正趴在窗户上朝里面瞅,并且厉声说道:“贱蹄子!要是再不生不出带把的,断了给你娘家的钱!”
话刚说完,老太太转眼又瞅见了我,吓得身子猛地一哆嗦,立马向我举起了双手:“报告!本人坚决与满清余孽划清界限!”
院子里,那个小姑娘也没人搭理,一直在揉着眼睛哭。
我一看,原来她的毽子刚才被彻底弄坏了。
我蹲下身子,给她重新修好了毽子,交还给她,拍了拍她的头。
出了门,我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大门口停了一辆奔驰,一辆奥迪,伴随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显得文明而现代。可仅仅一墙之隔,在四合院里面,却好像仍然是封建社会。
难以想象,这世界竟然还有光照不进的地方?
我始终想不通,韩彤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古怪的家庭?
走了两步,一摸口袋,发现烟已经抽没了,来到四合院隔壁的一个小卖铺买烟。
店老板胖胖的,瞅着我从四合院里面出来,他笑嘻嘻地问道:“大兄弟,我看你刚才进四合院了,罗家人好玩不?”
看来他知道一些内情,我回道:“与罗家做了一点小生意,可别提了,我都感觉自己刚才穿越到了封建社会,罗家母子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店老板闻言,顿时哈哈大笑:“罗老太呢,年纪大了,脑子确实有点问题,但罗琥没问题。他没喝酒时,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大阔少,喝了酒就拎不清了,会撒酒疯,有时还自称王爷呢。不过,他们人也不算坏,我们这些老街坊,对罗家早就习惯了。”
我皱眉道:“这都开化多少年了,罗家咋还活在自己世界里面呢?”
胖老板非常健谈,解释道:“罗家是满清正黄旗之后,早年间不太平时迁到苏城。他们原姓爱新觉罗,后来改姓罗,一直保留着君、臣、父的习惯。罗琥死去的父亲,是非常聪明一个人,生意做得老大,十多年前,罗家在苏城是屈指可数的富户,家里服务人员十几个。我家小舅,还给罗琥父亲开过一段时间车呢。不过他们家规矩多,把服务人员当成以前的下来看待,动不动打骂,但那时大家仗着罗家开得工钱高,也有人愿意做。”
“罗琥父亲死后,六个女儿出嫁,六个女婿们可都是读过书的大好佬,靠着现代资产转移那一套,把罗家名下几个公司全部瓜分殆尽,只留下这套宅子和一些老物件给这对母子傻憨憨的母子。罗琥又没啥本事,罗家迅速衰落,再也开不起高工资,服务人员也就走了。别看罗家现在还开着豪车,都是靠埋一些屋子里老物件换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