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仍有不少资本跟进,为他拍短视频,他还签字售书、搞网络讲座。
钱估计赚了不老少。
几天后,摩大姐却找到了我。
她神情显得非常不安与忐忑,见到我之后,噗通一下跪下了:“左老板,你行行好,别让我弟弟再抛头露面了成吗?”
我赶紧拉她起来:“大姐,你有话好好说,犯不着下跪。”
她抹着眼泪,起身解释道:“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却知道他从你这里请了改运风水鱼才火起来的。现在我们简直没法过日子了!”
我问:“大姐,摩先生出名了是大好事,我听说他还赚了不少钱,怎么就没法过日子了呢?”
大姐解释道:“你不了解情况。现在每天有一大推记者围在棚户区守着他,他还带人进家里参观书房,生活全被打乱了。更关键是,我弟弟还对记者说,他姐夫不支持他创作、模具厂也一直在压榨他。有些粉丝,偷摸着把他姐夫的菜摊给掀了,他姐夫气得住了院。还有些粉丝,每天无聊去剪模具厂的电源线,模具厂被迫停业。厂长是我们老熟人,损失很惨重,要我们赔钱。”
“摩先生赚了钱,不给姐夫付医药费和赔钱吗?”
“付倒是付!但他把这事当成以德报怨的事大讲特讲,粉丝更加生气。他们变本加厉地折腾我们和模具厂,出门有人扔臭鸡蛋,电瓶车被砸烂,还经常收到带血刀片和恐吓短信……。我们一辈子都是老实人,我老公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又气又吓,连续晕过去好几次,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出来……”
这也太夸张了。
转念一想,现今社会脑残粉实在太多。其实这帮所谓粉丝,除了被人利用来获取流量,有很大一部分生活无所事事,干坏事、网上谩骂等,全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
我说道:“大姐,实话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天书鱼的作用还是他自己本来的运气。”
“左老板,你不要谦虚了!我弟弟被编辑拉黑了之后,生闷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打坐冥想。第二天,他出来告诉我,在他冥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大海里的一条鱼,在海里游啊游,脑子里突然显现出来一个夜宵摊,他在端盘子念诗,诗被人伯乐发掘,他开始爆火。然后,他就出门去找夜宵摊,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一模一样的!”
我差点晕过去。
神佛幻象不一。
入冥想也是一种常态。
我说摩先生那么懒惰的人,怎么会好端端地去夜宵摊干零工呢,原来是得到了天书鱼的指点!
我转眼见到摩大姐可怜兮兮的样子,于心不忍,说道:“你可要想清楚啊,如果撤了鱼局,摩先生可能赚不到钱了,又恢复到以前的老样子。”
摩大姐说:“我们已经养他到二十多岁,视他如己出,真的尽力了。如果他还是老样子,我和老伴商量了,随他去吧,也不再管他了。关键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老伴能活过来,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说完,摩大姐又开始哭了。
摩大姐和她丈夫,确实是好人。
我点了点头,从藏鱼室给了她一包药粉。
药粉是天通心草和撤鱼符烧成的灰,可以散掉鱼中的神佛罡气,只要喂养三天,鱼局与摩先生魂牵之线便会彻底失效,但喂养时要一并念送神心咒。心咒很简单,我写在了纸上,也交给了摩大姐,并交待了注意事项。
我告诉她,喂养三天后当普通观赏鱼养着也行,放生也行。
摩大姐回答:“只能当普通鱼养着,我弟弟要发现鱼没了会发疯。”
我从抽屉里拿出两千块钱:“大姐,这两千块钱呢,是你弟弟当玉佩的请鱼钱,你收回去。”
摩大姐见状,连忙罢手,怎么也不肯收:“那不行!不能让你白忙活!”
我骗她:“我撤了鱼局,如果不退钱,自己会有不好的下场。”
摩大姐听了,惊讶不已,只得把钱收了,连忙向我鞠躬致谢。
接下来几天,摩先生仍然新闻不断。
一档网络节目,成了他的滑铁卢。
某网络视频平台为了吸取流量,哗众取宠策划了一个系列节目:“华山笔剑:民间文学巨匠摩先生批判当代十大文学名家作品。”
摩先生在节目上大放厥词,把我们义务教育阶段常出现在书本里的名家骂得一文不值、狗屎不通。我当时看到视频,顿时感觉摩殿门先生要凉凉了,彻底摸到了电门。
果然!
这一下触犯了众怒。
谁都是从小背着那些名家课文长大的,作品艺术性之强,他们在文坛地位之高,经过了历史检验。大家把摩先生当笑料也就罢了,他竟然敢公开羞辱他们?
弹幕满屏全在骂他滚。
播放到第三期,各大媒体出手了,点名批评这种为了流量毫无底线,捧小丑上神坛的做法。随即,下架、封杀、平台道歉、倒闭……
我寻思真是活该啊!
同时,暗自庆幸没听老贾的话找摩先生打广告。
这些三观扭曲的网络平台,能够将你捧得有多高,就会把你摔得有多惨。
此事发生之后,摩大姐偷偷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左老板,真的太感谢你!我弟弟现在成了臭鸡蛋,没谁敢碰,投稿全被拒。人家查出来ip是他,立马给屏蔽掉。我们也不再养着他了,让他离开我们,自食其力。他起初还想搞文学创作,但饿了好几天,受不了了,竟然去当清洁工了!”
我去!
他去当清洁工?
“不会吧!难道他前段时间没赚到钱吗?”我奇道。
摩大姐回答:“赚了一点,但几乎全赔给了模具厂。视频平台跟他签约,本来有一笔钱,但现在平台倒闭了,一分钱没有,他身上一个钢板不剩。”
这结果我倒真没想到。
本以为摩先生赚的钱至少能滋润一两年来着。
有一次,我和晓婉在散步,路上见到一个人,戴着一架厚厚的酒瓶底眼镜,正大汗淋漓地扫地。
我惊道:“摩殿门先生?”
他抬起头瞅了我们一眼,将遮阳帽往下盖住整张脸,翁声翁气地回道:“你认错人了,我叫莫克。”
差点忘了。
他原名叫莫克。
我们没再说话,回到了铺子。
晓婉说:“摩先生能回归正常生活,真是太好了。哥,你的阳鱼看起来没帮他,其实是真正帮了他。”
我点头说是。
晓婉边收拾衣服边说:“公司组织外出集体考察,我要离开十几二十天,这些天你自己照顾自己了。”
我回答好。
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一看,竟然是未升子老道的。
“小左,你快开车过来帮我搬棺材!”
“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