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坐电梯吧。”
梅雪美眸白了我一眼：“我在认真问你话呢！”
我无语道：“我哪儿知道她怎么下去，我又没下去过！”
梅雪不再理我了，跑过去逗那个小胖姑娘玩，问东问西的。
胖姑娘拿个簸箕在剥花生，有一茬没一茬地答应着。
半个小时之后，屋子里传来老太太的剧烈咳嗽声，应该是过阴婆子胡大娘醒了。
胖姑娘放了花生，进去通报，几分钟之后，她出来，向我们招招手，把我们领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云雾袅绕，一个非常干瘦的老太太正在一边咳嗽，一边狂抽着细支华子。
我一见胡大娘的样子，心里寻思今天算是找对人了。
正常人两个瞳孔，但老太太四个瞳孔，正常瞳孔外面似乎还罩有一圈瞳孔环，像射击比赛的环一样。爷爷曾告诉我，过阴婆子每只眼睛一般有双瞳孔。她们一对瞳孔看阳，一对瞳孔看阴。下到阴间去，她们只有用看阴的瞳孔才能找阴魂。
胡大娘此刻坐在床上，床边摆了两只布鞋，一只正摆，一只反扣着。
这里也有讲究。
正摆着，表示阳间肉身还在，能穿正鞋。反扣着，表示灵魂可以离体，灵魂能够穿着反扣的鞋子下去找鬼。如果她在过阴的时候，你将那只反扣的鞋子给翻过来，那老太太在下面没鞋子穿，上不来，可就留在阴间彻底嗝屁了。
更关键是，我发现胸前的道符有点微烫，证明胡大娘长期过阴，身上阴气侵体比较重。
我没想到在咸宁的乡下还能遇上真正会过阴的正主。
乔父毕恭毕敬地将两条华子拿了过去，给了一个大红包，然后用方言跟她说了几句什么话。
胡大娘问：“谁来与你老娘撩话？”
乔父转头指了指我。
胡大娘上下打量我几眼，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他不行，他情况特殊！”
我情况特殊？
我问：“大娘，我情况咋特殊了？”
胡大娘回答：“你身上有道符，老太太上来就被你吓跑了。”
我去！
胡大娘还看出我身上有符。
确实有本事啊！
我赶忙说道：“大娘，我把道符给卸了。”
胡大娘摇摇头：“不行，你有镜子，那东西更可怕。”
我又问：“要不我把镜子也拿了去？”
胡大娘再次摇了摇头：“不行，你最近杀鬼太多，身上有股罡气，她与你撩话，肯定会害怕。”
这可咋整？
乔家父子怕老太太打他们，压根不敢和老太太说话，我又不行。
梅雪说：“我呀！我来和老太太说说！”
胡大娘闻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说道：“这小丫头长得漂亮，还是个处子，身子暂时没入阳气，阴气很重，倒挺适合与老太太撩话。”
梅雪闻言，脸有些微红，附在我耳边低声说：“哥，我真是处丨女丨。”
她脑子一定坏了！
我狠狠地白她一眼。
不过，这丫头大大咧咧的，留她一个人在这儿，我始终有些不大放心。过阴前有很多繁琐程序，她好奇心又重，别给搞砸了。于是，我对胡大娘说：“大娘，要不你先下去请人，等她上来之后，我们就走，这样成不？”
胡大娘说可以。
尔后，胡大娘吧嗒吧嗒地接连不停歇地抽了五根华子，估计是在提神。
抽完烟，胡大娘光脚下床，上了几炷香，对着墙壁上蒙着相框的红布虔诚地磕了几个头，嘴里念了好长一段听不懂的咒语。接着，她重新上了床，拍了拍脚底板的泥沙，往左右两只脚底板吐一口唾沫，尔后，双脚互相搓揉几下，将唾沫给搓揉匀了。
此时，胖姑娘打了一碗井水和一碗生米进来，摆在了床边。
梅雪低声问我：“大娘吐唾沫在脚底板干嘛？”
她咋那么多问题呢！
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过阴，信口胡诌道：“相当于脚底抹油，万一她找错人，挨打时跑得会快一点。”
梅雪秀眉紧蹙：“你老骗我干嘛！”
“知道我骗你就别瞎问了，安心待着！”我说。
胡大娘转头瞅了一会儿边上的燃香，好像时机已经到了，她开始端起边上那碗生大米，咬破了自己的指血，滴了几滴在米里，仔仔细细地搅拌匀了，随即，她又端起那碗井水，呼啦啦地漱口，再一口将水朝燃香喷去，燃香噗地一下，被喷灭了。
香灭过阴。
香燃还阳。
意思是如果香灭了，她就可以正式踏上阴间之路，等她从下面带人上来，香又会再次燃起。
胡大娘的过阴手段，显得非常古朴而正宗。
此刻，胡大娘突然开始如天女散花一般往四周撒带血的生米，嘴里像唱歌似的大嚷道：“喔吼呀！胡娘过阴，不念不灵！阴间舀来五龙水，黄泉之路任我行。阳间端来天花米，引魂随我见至亲……”
方言夹杂普通话，又有咒语，后面说得是啥我就听不清楚了。
胡大娘撒完带血的生米，伴随着她口中大吼一句“喔吼呀”，双手高举，将空碗吧唧一下摔在了地上，碗碎片四散，她突然怪哼了一声，脖子像断了一般，脑袋耷拉，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这是已经下去找人了。
我赶紧低声交待梅雪，等下老太太上来附身胡大娘之后，重点要问清楚到底谁来过坟头走马阴阳，名字、长相、年纪。
梅雪回道：“哥你放心吧！”
正在此时，边上那几柱燃香突然开始冒烟，重新燃了起来。
乔家老太太上来了！
我赶紧出了门。
乔父也跟着我往外走。
但乔家二哥却傻站在原地，叫了一句：“奶……”
乔父见状，赶紧将他从屋子里给扯了出来。
出了院子，我感觉挺紧张的，也不知道梅雪在里面与老太太聊得怎么样。
没曾想，仅仅几分钟之后，我突然听到梅雪在里面无比焦急地辩解道：“……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
随后，又听到里面梅雪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我顿时急了，就想冲进去。
但屋子门突然“砰”地一声打开了，梅雪捂住胳膊先跑了出来。她胳膊上流着血，脸色无限惊恐和慌张。尔后，胡大娘一条腿穿着那只正面的布鞋，呈金鸡独立状，双眼异常猩红，神情极端愤怒，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呼啦啦地朝她追了出来。
胡大娘嘴里大骂道：“你个挨千刀的小贱货，我年纪一大把了，你竟然送我进窑子……”
胡大娘的声音，此刻已经变了一种声线，显然，现在的她，已经是乔家老太太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