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害怕,远处的森林里响起船桨击水前行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前面有活人。
这神秘人说着话,破开水面藤蔓,众人只见一艘茅草船破水前来。
“你们是哪个,穿嘞怪里怪气,要不是我在儿,你们早就被怪物吃光喽。”
这神秘人从头到脚穿着茅草蓑衣,脸上还挂着黑布,不仔细看还真的分辨不出来是不是人。
在沼泽这种地方碰到一个大活人,还真的不敢确定他吃不吃人,他们一时间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楞个回事,是几个哑巴嗦!”
“金德荣!”
郑原听这神秘人说了还一会儿话,这浓重的西南官腔,他稍微一想就明白是谁了。
“你认识我,你是辣个。”
神秘人摘下面罩,面罩下果然是一张年轻的面孔,这面孔跟他梦中见到的几乎不差,单眼皮、皮肤泛黄、腮骨突出,身上鼓起常年干活儿养成的肌肉。
“你不认识我,你赶紧带我们去你们的部落,我有话跟你们说。”
金德荣看着眼前的人,满脸都是疑惑,他摇摇头:“我们的部落也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奥利安娜拿出她家老祖宗的照片,这些去过风雪谷的华工都见过孔慈祯,他一看到孔慈祯的照片,眼色马上变得不一样了。
“你咋个会有孔会长的照片,你和他是啥子关系!”
奥利安娜拿出自己的名片:“他是我家老祖宗,我是他的后人,我们找了你们很长时间了。”
“找我们爪子,我们都是已经死了的人,有啥子还需要嫩们惦记。”
金德荣眼睛闪过一丝失落,他的话很明显是气话。
“我们找到你们,是想为你们洗清冤屈,把你们应得的真相还给你们。”
奥利安娜说完,金德荣的态度有点松动了,他转过身:“就凭你们几个,我不信。”
“我们几个怎么了,我们连风雪谷真相都查清楚了,还查不清你们遇害的真相。”
李胖子说完,金德荣意味深长看来一眼他们,点点头:“好,我可以带你们去山寨,至于你们能不能达到目的,全靠你们自己。”
“上船吧,我带你们回去。”
郑原本想下去,看着沼泽泥水里到处扑腾的尸蛮鱼,愣在原地。
“你们等一哈,我把这麻烦给你们解决喽。”
金德荣拿出骨哨,对着周围的白鲶和尸蛮鱼一吹,他们瞬间被驱走,做鸟兽散,沉入河塘。
“这也太神了吧!”
郑原下到蓬船后,低头观察这些白鲶鱼,刚才还穷凶极恶的怪鱼,现在变得比兔子还温顺。
“这些鱼是我们养来保护沼泽的,任何活物没有我们的允许进了沼泽,最后都会被这些鲶鱼给吃掉。”
“你们算是比较幸运,我刚刚才喂完鲶鱼,他们还不太饿。”
金德荣着话滑动木浆,带着郑原这些人继续在沼泽森林里穿行。
郑原发现,刚才他们经历的岛坞只是沼泽的中间地带,还算不上深处,此时金德荣带他们走的,才算沼泽深处:
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将沼泽深处完全覆盖,走到这里已经不大看得见头顶阳光,偶尔风吹树叶,日光在哗哗啦啦中漏下树冠,河面荡漾着明亮星辰。
很多粗壮的热带藤足有水桶那么粗,从沼泽地伸出无数藤蔓,直接缠绕在几棵巨树之间,形成各式各样的拱桥藤榭。
野花杂草趁机长在树根藤条上,看起来有点像姹紫嫣红的花艺篮,绿意灵动中透着诡异。
沼泽水面有很多昆虫,像蜻蜓、蚊子、浮游、蟪蛄、蝴蝶这类飞虫,全都站在河面的杂草上,蓬船一过,乌泱泱乱飞乱撞。
林间树梢时不时会有百鸟飞禽叽叽喳喳,蝉鸣叫得人心里烦躁不已。
他们穿越一个又一个藤条拱桥,远远就看到,那无数背靠青山、斜倚密林的吊脚楼。
“那里就是我们的寨子,你们到了地方不要到处乱走,我可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金德荣话间,蓬船已经驶入凹进山体的山湾湾,那吊脚楼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吊脚楼多依山临水,呈虎趴座形,按照“左青龙,右白虎”的吉位原则,楼中间为正屋,左右两边称为饶间,一般是百姓用来起居做饭的地方。
那饶间以中柱当界限,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可以垒砌火炕,后面当做卧室休憩,整栋吊脚楼周围有绕楼而行的曲廊,栈板栏杆结实蜿蜒,既通风干燥又防止兽虫侵扰,可谓典雅别致、挺拔健劲。
他们把船停在栈板旁后,在栈板上收渔的华民老翁,指着郑原他们道:“金德荣,你身后带的这些人是谁?不要随便往宅山寨里带人。”
他脱下蓑衣斗笠,从里面露出晚清时的布艺长衫:“老莫头,打你的鱼吧,我的事你莫管,他们是山寨里的重要客人。”
郑原站在栈板抬头看向吊脚楼,半个山湾全是灰瓦红柱、细檐回廊、红灯黄笼的吊脚楼,它们隐藏在茂密的森林水畔,河边白雾衬得楼房如同仙境。
华民和灵语者在每一层栏杆旁走动,甚至有些人凭栏靠在河边,目光好盯着他们。
金德容话的功夫,已经带着他们走上回廊,来到最高处的正屋。
老邢站在正堂外面,靠着栏杆嘟囔道:“按理来你都是我们太爷爷辈的人了!”
“但看你那么年轻,叫你老爷子估计也不愿意,我们就叫你一声金大哥。”
“这寨子里有多少人啊?你们这儿主事儿人是谁?”
金德荣转过身:“灵语者加上华民,大概两千人吧,雅威斯首领是灵语者的首领,也是寨子的首领,我今天带你们见的就是雅威斯。”
“吱呀”
正屋门打开,金德荣见两个灵语者招手,他赶紧带着郑原走进去。
“你们就是金德荣带来的外人,到这个寨子想做什么?”
郑原看向前方,暂时不知道他们眼前的雅威斯多大年纪,两百岁肯定跑不了的,他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头戴羽毛冠子,身上穿着褐色麻布裳,只在领口和袖口缀了彩色。
“我是来劝劝你们的,别在地表搞什么阴谋了。”
奥利安娜一句话出口,雅威斯的脸变得极其难看,他目光严肃道:“这怎么,我们搞什么阴谋了!”
郑原接过奥利安娜的话把,将这些天的见闻出口:
“高草丛尸体、风雪谷被剥皮的特工、高草岗尸蛮鱼、劳工之星号火车,还有那满车的人皮尸偶,这些你总记得是什么吧。”
他顿了顿,继续劝解道: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知道你们这些灵语者所受的苦难,也明白霉国白人对你们犯下的罪恶,可你们不能一直沉浸在仇恨里,走出来不是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