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话还没说完,曹满直挺挺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数蚂蚁,也不画圈圈,也不生气了,而是嬉皮笑脸的瞅着老头,就像丈母娘看姑爷一样,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去,这小子真是属狗的嘴脸,翻脸那叫一个顺溜。”
寒岳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诚如他那堪比坚厚的树皮老脸,都不自然的起了一丝红晕。
“耗子,你盯着我干嘛?”老头明知故问着。
“嘿嘿,我这胡子不是还没刮完嘛,劳烦寒大叔帮我刮干净如何?”曹满堆笑的回道。
“怎么,现在不生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
“你的眉毛......”
“诶,两条眉毛而已,说实话,打小我对身上的这些零碎都挺满意,唯独两条眉毛差点,又细又淡,现在多好,想怎么画都行,后天优胜先天,也算是弥补了我的不足。”
说完,曹满笑颜绽放,露着牙挑了下两条粗眉,那贱样看得寒岳忍不住有种想抽人的感觉。
之后老头没再分心,认真的把曹满的胡子剃了个一干二净,用湿布这么一擦,白皙皮嫩、一毛无有的杰作算是完成。
曹满摸着下巴还算满意,随后眼珠滴溜溜转了几下,笑着来到段虎身边。
“虎爷,寒大叔的手艺真不是盖的,你看我这下巴,连胡渣都摸不到,不如你也来试试?”
段虎看了看曹满,见对方贱兮兮的笑容里透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寒大叔的手艺当然不错,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向来都是自己刮胡子,不劳其他人帮忙。”段虎回道。
曹满一听就愣了,他没想到段虎会这么一说,明明刚开始那会儿,寒岳就要帮段虎刮胡,是他自己挣着抢着要第一个试,这才没轮到段虎,可现在为何......
“虎爷,你不是说笑吧?刚才你不是想让寒大叔帮你刮胡吗?”心有不甘的曹满又问道。
“呵呵,此一时彼一时。”
“何解?”
“一来我怕自己的眉毛被人剃了,二来,有小人在旁觊觎,实难令人放心。既然如此,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段虎淡淡的回道。
不等曹满回过味来,他接过寒岳手中的剃刀,回屋自个儿刮胡去了。
“耗子,发什么愣呢?”寒岳笑着凑了上来。
“我在想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谁是小人来着?”曹满皱着粗眉问道。
“呵呵,你不明白吗?”
“似乎明白点,但我能是小人吗?”曹满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寒岳对着他的两条粗眉上大手一抹,直接涂了个大花脸。
“你小子别装蒜了,就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段虎看不出来吗?”
“想剃了他的眉毛,下辈子也没指望!哈哈哈......”
老头大笑几声走出院门,几下便没了身影,留下曹满一人郁闷的擦着脸上的炭黑。
然而让他更郁闷的是,等他把脸擦干净后,才发现忘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寒大叔,寒大叔你别走,要走也把小镜留给我......”
曹满一边叫喊着,一边飞快的跑了出去,难免遇到几个寨民,后面的事情......
挨到日头偏西的时候,虎千斤带着阿亮回到了家。
这趟进山收获不错,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还有不少的菌子,做顿美味的大餐不在话下。
一进家门,曹满正嗫着牙花子在那烤太阳,身旁放在一杯茶水,翘着二郎腿很是悠哉。
见虎千斤进了门,曹满笑呵呵的迎了上来,眼光不住打量着野鸡野兔,还有背箩里的菌子。
“阿妹,收获不小嘛,嘿嘿,看来今儿个晚上能搓顿好的了。”
“咯咯,耗子哥,你这脑子里除了吃,就没点其他的吗?”虎千斤掩嘴一笑。
“谁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曹满粗眉一挑,说得一本正经,还真像那么回事。
“咦?耗子哥你刮胡子了?”这时虎千斤才反应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看着更年轻了?”曹满自恋的问道。
虎千斤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你留着胡子好看,没了胡子就像白皮猪一样,没什么男人味。”
曹满听着脸色一沉,什么叫白皮猪,敢情曹爷的样子长得像猪吗?
“对了,你是不是找阿爹刮得胡子?我和你说,阿爹的手艺可好了,寨里好多人都找他帮忙......”
虎千斤的话曹满不爱听,不是嫌弃老头的手艺,而是嫌对方太可恶,说话刻薄手段刁钻,再加上个段虎,简直是一对大小不良。
要不是清楚段虎的生世,曹满都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失散多年的父子。
“咦?耗子哥,我觉得你......你的眉毛!”
看了两眼,虎千斤一声惊叫,好悬没把曹满给吓趴在地上。
我说阿妹,至于吗?
大惊小怪的,也不照顾一下曹哥哥的小心脏,就你那高八度的嗓门,多来几下,谁受得了?
“阿妹,不一样吧?原来的眉毛又淡又细,像个娘们,现在又粗又壮,这才像爷们的剑眉!”
曹满自夸的说道,其实也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与其躲着人怕人笑话,不如挺身而出,正面示人。
这也是段虎交给他的法子,说这人呐,越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就越能勾起他人好奇心,只有正大光明的显露出来,反而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总结起来,就是一时的笑话总比一辈子的笑话要强,长笑不如短笑,熬熬就过去了。
“咯咯咯......”
“哈哈哈......”
虎千斤的笑声越来越夸张,捂着肚子笑了个花枝招展。
阿亮跟着也来凑热闹,歪着驴唇直叫唤,虽然不知道主人这是在笑什么,不过听着却挺高兴的。
曹满脸色越来越黑,刚才是还能忍受,可对方越笑越起劲,还没完没了了起来。
这一刻,曹满感觉自己好像又上了段虎的贼船,说好的长笑短笑呢?
咋根本不管用了呢?
“呃,阿妹,不如我帮你把东西拿到灶房如何?”曹满故意打着岔说道。
“咯咯......不用,这事我自己来就成,咯咯......”
虎千斤忍着笑意回道,谁知越忍越想笑,话没说两声,又笑了起来。
“臭驴,滚开,曹爷又不是母驴,有什么好看的?”曹满用手比划着在那吆喝道。
原来阿亮这会儿也发现了笑点,正凑过脑袋盯着他的两条粗眉翻着驴唇。
虎千斤在笑,驴子也在笑,曹满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那个,要是没事的话,我看我还是先回屋好了。”
实在是有些抹不开面子,曹满打算先撤了再说,顺便找段虎去理论一番。
“等等耗子哥,我有事想拜托你。”虎千斤发了话。
“有事?你说,我一定帮你。”
曹满爽快的应承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总比在这被人笑话要强得多,对了,还要加上一头没素质的臭驴。
“晚上我想请海子一起来家吃饭,你能帮我去叫他吗?”虎千斤问道。
“海子......”
虎千斤不提,曹满还真把这个叫海子的小伙给忘了。
自打海子独自离开后,这几日连个消息都没有,即便是大小志兄弟出殡的日子,也没见此人露面。
“阿妹,你请他干什么?这种人连朋友出殡都不来,没心没肺,根本不值得交往。”曹满不爽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