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曹满瘪瘪嘴,他哪有心拜段虎的父母,完全是无心之举。
忽然曹满想起件事儿来,就前晚,他刚进段虎家的院门就摔了,对方咋说来着?
莫非......
段虎把父母的坟修得这么远,和他家的门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虎爷,老段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就一土坟,会不会简陋了点?”
“家道中落,没法子的事,何况我爹在世的时候不喜欢铺张浪费,生前他就交代过,后事一定要简单,选个风景好、能俯瞰整个儿家乡的地方就行。”
段虎娓娓而道,带着一丝怀念,也带着一丝尊敬。
曹满点点头,他知道段虎是个大孝子,现在看来,人如其名。
“虎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果你早点说,我也好准备一些元宝蜡烛,烧鸡猪头之类的祭品祭拜一下,光是干巴巴的磕俩头,显得诚意不够。”
“你有钱吗?”
这句话杀伤力十足,曹满捂着胸口一阵发闷。
“我是没钱,可我有干爹,我能和他借点。”曹满试图挣扎一下,总不能老被人瞧不起吧?
“拜干爹是为了报答对方,不是坐享其成,何况,你连你婆娘都......对吧?”
言下之意,你媳妇的祭品你都没准备,还说什么客套话,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滋味好受吗?
段虎不想明说,在父母的坟前他懂得克制,即便如此,曹满同样遭受暴击,喘得更凶了。
说实话,曹满不是不想准备,而是太过匆忙,再说了,大半夜的,谁家杂货铺开门,真要把人家的门砸开了,一说自己是个穷光蛋,赊点?
非被光了蛋不可。
“虎爷,大半夜的你怎么把我带到你父母的坟上来了,不是给梅儿送灵吗?”曹满换个话题问道。
至于刚才的话题,不说也罢,说了还伤心。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给常梅选的安息之地就是这儿吗?”段虎好笑的回道。
“这里!莫非有什么讲究吗?”求学好问的油腻大叔开始了他的提问。
“此处背山面水,可闻东升朝阳之旭光紫气,可赏盘河秀景壮丽之美,即可俯瞰整个县城,又能欣赏江川叠峦之景,如此绝佳风水,再加上有我的父母相陪,你说呢?”
“好,好地方!”曹满闻听,激动得竖起了大拇哥。
“虎爷,刚才不算,我要重新给二老磕头祭拜,感谢他们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这番话发自曹满的肺腑,段虎能帮他找来这么好的风水宝地安葬常梅,曹满打心眼里感激。
段虎笑着点点头,“你先把常梅的尸骸放下好了。”
“不用背了?”
“都到了地方还背个什么劲儿?当然,如果你不嫌累的话......”
段虎的话还没说完,曹满三下五除二,放下了常梅的尸骸,动作挺麻溜,但绝不粗鲁,这一点,段虎十分欣赏。
“啊,舒坦了......”
曹满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接着扭了扭腰板,又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双腿,动动脖子,抖了抖脚......
“懒牛懒马屎尿多,有完没完?”段虎不耐烦了。
好别扭的话,曹满听着不乐意,把老子当牲口啊?
不过是有点尿意......
整理了一下衣服,曹满跪倒在坟前恭敬的磕了几个响头,双手合十,闭着眼絮絮叨叨着。
“二老在上,曹满给您二位磕头了,今夜冒昧打扰,也不曾带些祭品祭拜,二老有怪莫怪,下回我一定补上......”
“曹满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老答应,我家梅儿,就是我身后白布裹着的那位,她人很好,温柔贤淑,就是死的太惨了,你们不知道......”说着话,曹满抽搭了起来。
段虎......
我去!
耗子,拜一拜磕俩头就行了,没让你诉苦喊冤,要不要这么夸张,声泪俱下?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曹满才说了一个开头,正说到他和常梅是怎么认识的,段虎吹着山风杵地,跟块望夫黑石似的,等啊等......
抄起地上的锄头往曹满身旁一放,“耗子,你家婆娘在召唤你。”
“谁,谁召唤?”曹满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好!”段虎把锄头递给了曹满。
“虎爷,不带这么开玩笑吧?”拿着锄头,曹满不乐意了。
“哼,不和你开玩笑的话,我怕我爹娘的棺材板盖不住咯,干活!”
曹满半推半就,“虎爷,话不能这么说,新来新当兵,如果不先搞好邻里关系,我怕......”
“少啰嗦,看到那块空地了没有?”段虎用手一指。
曹满顺势看去,半山腰上什么都多,杂草,灌木,石疙瘩,空地?
好像没有。
曹满垫着脚尖,又杵着锄头蹦哒了两下,还是没找到。
“虎爷,哪有空地?”
“眼瞎啊?没瞅见前方二十步远的地方有几棵歪脖老树吗?”
“瞅见了,可下面都是灌木丛......”
“我还没说完呢,别打岔。”段虎呼喝一声,曹满赶紧闭嘴。
“对着歪脖老树的右边瞅见没?”
“那是悬崖......”
“我知道,在悬崖边上不是有块大青石吗?”
“瞅见了,石头挺大,能站三五个人。”
“对咯,在大青石的后面,有个小坡,过了小坡绕俩弯再上个小坡......”
“就到了?”曹满嘴快,出声问道。
“没有。”段虎摇摇头。
曹满......
段虎接着说道:“上了小坡往左走,能看见一大坡,爬坡后会有一片杂草地,地势看着平坦,但都是山石地,不能埋人,你只能再往前走......”
曹满,抖!
黑脸,这就是你说的风水宝地?
大骗子!
说好的风景如画美如双呢?说好的左邻右舍样样亲呢?
就一石旮旯铁邦子山,里外都荒凉,那叫下葬吗?
在刑法中那叫弃尸,逮着就枪毙!
曹满往地上一蹲,脸子拉老长,噘嘴歪鼻,跟谁欠了他一条命似的。
“听懂没有?”叨叨半晌,段虎最后问道。
懂你妹!
曹满白眼瞅得这叫一个凶,能吃人。
“咋啦,不乐意?”
曹满鞋梆子跺地,跺得哐哐响,“虎爷,这不是有现成的地儿吗?为啥要折腾到那边去?”
“这是我爹娘的坟地,不容外人染指。”段虎振振有词的说道。
曹满双眉怒耸,外人,染指?
真当这块地儿是你黑脸买下来的?
段虎又说道:“而且这块地不大,再加一坟头,太挤。”
曹满惊诧的看看四周,这叫地方小?能同时容几十头大肥连地滚,挤吗?
段虎继续说道:“我帮你找得那块地不错,比这大十倍,宽敞,舒适。”
曹满实在忍不住了,张嘴就问:“既然那块地好,当初你咋不把父母的坟安那?”
“太远,走着累。”
曹满心里一阵.....卧槽!
扑通!
曹满跪倒在坟前,泪撒前襟,捶胸嚎啕,“二老,求你们可怜可怜我那命苦的梅儿,生前我待她不好,死后又孤苦伶仃,凄凉悲惨......”
段虎的黑脸沉了下来,“耗子,你想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