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死狐狸求情是假，想要亲手报复我灭她肉身之仇是真，居然还想亲手杀我？

思忱之际，小红已经把我手中的阳剑夺了过去，颤巍巍的拿在手中。

“你是想趁我不备偷袭，还是想巧妙的避开要害，帮他假死脱身？”

林富山悠然开口，小红身形一滞。看样子，还真被林富山给猜中了。

我无奈苦笑，对小红开口：“临别之际，我也还有最后一件事嘱托你。在我死后，你一定不能改名，我觉得‘小红’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

小红眼中噙着泪光，怒声抱怨。

“你这个混账！说了多少次了，人家是白狐！修行一千多年的白狐！凭什么我要叫‘小红’，等你死了，我一定马上就改名换姓！”

真到了这生死关头，我反而没那么惧怕了，而且和小红调侃一番之后，心情格外的舒畅。

“别在我眼前演什么生离死别，我见惯了太多人的生死。”林富山已经看不下去了，不耐烦道：“我说了，他的命，由天定，未必就会死！”

小红转身打量着他：“真的？你可不能骗我！”

林富山挥手让她躲开，继续面对着我。

“前夜，陈国重家门前。我送你了一件东西，当时我并未骗你。它的确能于濒死之际，救人性命。”

林富山勾动手指，鬼气凝形，将我脖子上的狼牙项链扯出，拿回了自己手中。

我若有所思，在我明白过来的一瞬间，林富山已经捏断了狼牙。屈指一弹，一道红色的光点疾射而来，贯穿胸膛，刺入了我的心脏。

与此同时，灌入我体内的鬼气，更加的汹涌澎湃。

“这不是什么上古奇兽的血，这是山魈的血，你就是用这东西把黄毛变成山鬼一族的？”

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但为时已晚。

林富山没有否认，沉声道：“所以我一直说，听天由命。虽然当初近三十个人，只有林小立活了下来。但我相信，你没那么容易死。不过你太不老实了，如果不让你重伤，你身为摸骨诡医，肯定有无数手段将这滴血逼出来。所以我只能，先和你打一架。”

我感觉到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快速的发生转变。

这是一种奇异的过程，这滴山魈之血，在快速修复我的伤势。

但充斥体内的山鬼鬼气，在牵引着它，令他不仅修复伤势，还在试图和我身体融合。

“小红！杀了我！快！”我咬牙怒视着林富山：“即便是死，我也不想不人不鬼的活着!”

林富山冷然一笑：“果然，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不过当你真正成为我的族人之后，就不会再这么说了。山鬼一族的未来，将由你我来引导！”

我和他的争论是徒劳的，只能继续催促小红。

“你不是一直恨我毁了你的肉身吗？报仇的机会到了，来啊，杀了我！”

越是这种时刻，这狐媚子居然不愿意下手了，哭哭啼啼的把剑丢到了一旁，哭天抹泪的:“寒帅，我觉得林大人说得也没错。你活着不就行了，做人还是山鬼，有那么多区别吗？”

“有！”我发出怒声，停在我自己耳中，居然都有了一丝野性的嘶吼。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在由人性向兽性转化。

又被我吼了几句之后，小红干脆化作一道流光，躲回了阳剑之中。

“看吧，这只小狐狸，比你聪慧的多。”林富山继续规劝：“天地之间，万般生灵，都有求生的本能。你这般想要求死，不是违背了天地的规则吗？你们人类中的修道者，竭尽一生，追求所谓的‘道’。但这大道，就存在浩瀚之间，微芥之末。身在道中，无法超脱，又怎么可能寻得真正的‘道’呢？”

我身上开始有了些力气，或者说，是气血越发的充沛，想要发泄出来。

“想不到，你一个山鬼后裔，也能跟我谈天论道。其实你和尹天，不一定需要打打杀杀。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大可以坐下来，喝喝茶聊聊道果。他的天师府里，有好茶。”

林富山不置可否，但在他的背后，传出来一个高冷的声音。

“尹天的茶，不好喝，味道太杂、太深！”

这一道声音，不仅让我感觉到压迫，林富山也是同样的震惊。

不知何时，林庚已经到了我们两个面前。

“你是？王？”

林富山后退的时候有些踉跄，林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两人之间似乎有些眼神的交流。

几秒钟后，林富山才反应过来，迅速跪倒在地：“您终于回来了！这千年以来······”

“我一直都在，但不想再看世间的纷扰。”林庚淡然打断了林富山，抬头又看了一眼被鬼雾遮蔽的天空：“适才，我看到了那片最美的星光。然事过境迁，他永不可能再现世间了。宁寅的一生，活得比我洒脱，更比尹天通透。”

现在的林庚，身上带着冷贵的气质，谈吐间又像一个跨越了时光长河的老者，有着对岁月的诸多感慨。

“王！是我无能，令山鬼一族险些葬送在我手中！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复兴我们这一族的途径，只需要一些时间······”

林庚再次打断了他，云淡风轻道：“随你如何去折腾吧，我的时间不多。本想见见故人，但来的都只是故人之后。”

林庚话语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鬼雾之中走了出来。

纸片人老头依然是阴恻恻的笑容，不过手中却握着阴煞之剑，看来尹天是要彻底执行斩草除根的态度了，连这把剑都让它带了出来。

“鬼王前辈，这是咱们第二次相见了。”纸片人老头面上恭恭敬敬的行礼，但却看不出半点儿恭敬之意。

林富山迅速从地上爬起，带着怒火和纸片人老头对视。这俩人虽然交手次数不多，但骂战激烈。前天在天师府门前，就是这俩人，一口一个‘野狗’，一口一个‘千年老王八’的对骂。

林庚挥手推开林富山，自己面对纸片人老头。

“尹天师的后人，不过已经变成了这般姿态。你称呼我为鬼王，但事实上，你才是鬼！”

纸片人老头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凝声道：“晚辈之意为，您可不是寻常鬼祟之王，而是，山鬼之王！”

这次轮到林庚露出了笑意，轻轻摇头：“既然知道是我，尹天就只让你一人前来吗？”

“自然不是！”纸片人老头突然看向了我：“晚辈早就到了，但方才惊诧于见到了宁寅的剑，一时未敢上前。想必，您也是一样吧？”

这俩人的话题终于牵扯到了我，但此时我已经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死鬼老头，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纸片人老头冲我微微一笑，令人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