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第一次冲我露出微笑，说起他妹妹的时候，脸上带着骄傲。

“她确实很好，她从来都不知道我的事，更不知道龙哥是什么人。当初龙哥同意她在餐厅打工的时候，这个傻丫头还以为我成了大老板的保镖，叮嘱我注意安全，好好工作。”

从黄毛的神态，就能看出他和妹妹的感情。我自己是难以想象，黄毛一个街头混混，和妹妹相依为命，是怎样把她养大，并且供她上了大学的。

“对了，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黄毛终于反应过来，带着疑惑问我：“你见我我妹妹？”

虽然残忍，但这件事，他早晚都要知道的。而且如果我不告诉他真相的话，黄毛现在就是在给血海深仇的敌人为奴为仆。

“她死了。”

我只说了三个字，黄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几秒钟后，黄毛眼中闪着泪光，抬头一巴掌朝我抽了过来：“你放屁！我妹妹这会肯定在学校上课呢，她跟你不是一个学校，你根本就不认识她！”

我没有躲闪，但黄毛这一巴掌也没能真的落下来，悬在我面前之后，他极开始用阴冷的眼神和我对视。

“说清楚！”

黄毛开始反问我真相，我心里也是唏嘘不已，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了大概。

听完之后，黄毛眼中血丝炸裂，一双眼睛充血泛红，转身看向林庚。他跟林富山打了一晚上，这会累了，还在沉睡。

“是他！是他杀了我妹妹，吸她的血！”

黄毛的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我找不出话来安慰。也没有再告诉他，其实林庚咬死他妹妹，不是为了血食。

无论是山魈还是山鬼之王，都看不上人类的血。之所以下杀手，只是当时恰好是山魈在主导林庚身体的控制权而已。

一头嗜血的凶兽，杀戮对它而言，不需要理由。

“畜生！”

黄毛从怀中抽出不化骨，这东西还是我们第二次打架的时候，被小胖子他们不小心遗落的，现在成了黄毛的武器。

眼见黄毛要去向林庚动手，我赶紧上前拦住他。

“你杀不了这头畜生！即便真能让他死，但林富山就在附近！”

黄毛悲愤交加的看着我：“那又如何？我要报仇！能杀一个是一个！”

“然后呢？”我继续阻拦他：“就算你杀了林庚，一会等林富山回来之后，他再杀了你？而且我还要给你陪葬？”

“即便我的死活跟你没关系，但你就不能再等几分钟，听我把话说完吗？”

黄毛目色一屏：“说！”

我探出神识，四下查探，确保林富山还没有回来，才继续压低了声音和黄毛交谈。

“刚才我已经说了，我的亲友都在尹天的手里。昨天晚上，尹天给我下达了一个命令，斩草除根！他向我承诺，只要我能配合他诛杀整个山鬼一族，就会放过我的亲友！”

黄毛终于听进了我的话，但还是有些怀疑：“你能斗得过林富山？”

“不能！”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并不一定完全需要我们来动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机会从林富山身边离开，或者是想办法通风报信。现在整个天明城中的玄门一众，都在追杀林富山！”

黄毛开始思索起来，我继续循循诱导：“我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但你可以仔细想想。短短三天之内，山鬼一族，就只剩下林庚这个怪物，以及林富山这个光杆司令了，你现在应该能明白是为什么吧？”

思忱片刻之后，黄毛双目一瞪，难掩惊讶。

“因为你！”黄毛开始重新打量着我：“前天林大龙派我追到宁博远的坟山，给你下请柬。昨天你去了龙跃餐厅，和林富山结盟。今天，他就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处境。”

“你，从一开始就是尹天的人！”

我轻轻摇头：“我不是任何一方的人，坦白来讲，我们才是同样的人。你为了保护妹妹，我为了自己的亲友才被迫听命于尹天。你已经失败了，即便现在再为了报仇去送死，不如和我一起赌一次。如果成功了，山鬼一族，就会彻底的从这世上抹去！”

这次黄毛没有犹豫太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我听你的！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应该是黄毛现在唯一的心愿了，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们静观其变即可。只有先活下来，才能有更多的谋划。否则，咱们两个都只能沦为那头畜生的血食而已，还怎么报仇？”

黄毛坚定的点了点头，从密林深处，传出逼人心魄的鬼气，林富山回来了。

林富山的突然回归令我猝不及防，他的五感远超普通人，我能够感知到他，说明他一定在更远的地方就能够感知到我了。

甚至，他有可能听见或者看见我和黄毛这般亲密的姿态了。

一瞬之间，我做出抉择，抽出背后阳剑，挑向黄毛手里的不化骨。

黄毛下意识格挡，咬牙质问：“你想做什么？”

我用阳剑轻轻一磕，借着反震的力道后退，不敢发声，快速的对他比了个口型：演戏！

黄毛还算机灵，马上跟我配合起来。

刚过了几招，林富山就已经扛着一头野猪，拎着两只野兔子出现在我们背后。

“你们在干嘛？”林富山冷声质问。

我抢先开口：“是这个黄毛，他想杀了我！先前我只是教训过他几次，玛德居然这么记仇！”

黄毛嘴上没有回应，翻脑子很活泛，拎着不化骨，向着我冲杀而来。

“住手！”林富山话音未落，深吸一闪，人已经挡在了我们中间。

黄毛眼中闪烁着怒火，但不是针对我，而是林富山。

只是林富山却不知道这一点，有些烦躁的训诫黄毛。

“你们两个的事，我听大龙说了几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小打小闹罢了。现在已经都在这种境遇下了，这么点儿破事儿，还要翻出来吗？”

黄毛默默低下了头，我借坡下驴，过去和林富山并肩而立。

“我是真的从来没把这点儿事记在心里，而且山哥都这么说了，我跟不可能因此记恨这个黄毛。只要他不再跟我动手动脚的，我才懒得跟他计较。”

说完之后，我就把阳剑收了回去。

林富山继续盯着黄毛：“你呢？”

黄毛依然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把不化骨揣回了怀里，默默走到一边儿，继续去打扫场地了。

对于林富山而已，这确实只是一桩不值得记挂的小事。把打来的野物丢向黄毛，就急着问我。

“拜托你的事，想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助山鬼之王回归？”

我摇了摇头，装出为难的样子。

林富山虽然着急，但也没办法逼我，只似是无意的交待我一句：“没关系，我知道这事儿急不来。你慢慢想办法就是，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表面奉承着，同时心中腹诽：是你有的是时间，我可不想陪着你老死在这座山里。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就是山鬼一族巨变的全过程，时间不长，但曲折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