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观察，林庚再无任何言语，宛若一尊人形的雕像。

许久之后，林庚闭上了眼睛，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酣睡。

林富山这才带人起身，转身问我：“你看出来了吗？”

“好像看明白了一点儿，现在的林庚，是有三个意志吧？他自己，那只凶手山魈，以及你尊拜的那位，山鬼之王？”

林富山的目色凝重，一字一顿的道：“这便是我所求之事！恳请你出手，我只要山鬼之王回归！”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就算我愿意真心相助，也感到束手无策。

按照我的想法，现在的林庚，跟普通人被鬼上身了一样，就算是一个人同时被好几只鬼祟侵身，这种事在玄门之中也不是没有过。

但牵扯到山鬼一族，而且不管是对我怨念深重的林庚、还是凶残嗜血的山魈，以及那位曾经和小天师宁寅喝过茶的山鬼之王，哪一个是我能招惹的？

“山哥，说实话，我几乎没有任何把握。首先是我对你们山鬼一族还不够了解，而且即便你能悉数告知于我，但笼子里这位，恐怕你们也都没经历过这种情景吧？”

林富山皱起了眉头，还是长叹：“我知道其中的艰难，不过这也是无法预计之事。其实在我之前的想法中，只要将当年被宁寅收走的山魈皮夺回，再施以血肉祭祀，就可将王接引而回。”

“直到现在，我才洞悉到，山鬼之王，即便是在千年之前，也不是山魈。这其中有一些古老的传言，山鬼之王，可为鸟兽、山石、清泉、草木，诸如此类。我曾天真的以为，这只是对他的赞扬。现在看来，山中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可以栖身的寄宿罢了，山魈，也只是其中一个容器。”

林富山是真的想尽一切努力把知道的和猜测的都告诉我了，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皱眉轻叹：“现在的林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容器而已，而且看上去还不太坚固。”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山鬼一族的血来供奉他了。假以时日，他的伤就能好。我担心的是，到时候释放出来的，只是一头没脑子的凶兽而已，如何带领我这一族与尹天清算？”

林富山坦诚说出自己最大的担忧，我轻轻颔首：“按照理论来说，山鬼之王，压制另外两道亡魂，并不困难。但他现在要和它们抢夺一具肉身，说明它，并不如全盛时期。”

“你们现在的族人，身上流淌的是部分山魈血脉。可即便是完全复活的山魈，又只是拥有部分山鬼的血脉，我猜的可对？”

我主动表露猜想，想通过林富山来印证。

但他流露出了迷茫之色：“应当如此，我也有相同的猜测。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千年以来，我们这一族取得的最大进展了。只要部分神魂觉醒，我相信以王的实力，重归巅峰，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想要为它的回归，埋下种子，也是希望！”我总结了林富山的想法，他也坦然承认，说就是这个意思。

我继续叹气：“真的难办，我的想法是，还是直接从林庚入手。你现在的族人，和山鬼之王的相似之处，以及极为稀薄，没太多比对价值了。这将是一项漫长的工程，而且，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心里没太多把握。”

林富山没有对我强行逼迫，还是采用怀柔态度，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都已经等了千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你自放手去做就是。”

我立刻应允，又露出为难之色：“但不管怎么说，我想要从他身上找寻方向，总要时不时近距离探查一番。可我这心里还有点儿打鼓，刚才从这里抬出去的女尸·······会不会就是我的先兆？”、

林富山马上会意：“这个你放心，我马上让大龙去托人打造坚固的刑具，且每次你近身检查的时候，我都会亲自在场，护你周全。”

我赶紧称谢，这时候林庚又睡醒了过来，意识在林庚和山魈之间转换，那位山鬼之王，倒是没再出现。

林富山没再让我久留，带着我们这一众回到上面那层的台球厅。

“眼下这段时间，还请刘寒小友尽量加快些进度。虽然知道我们这一族的血能让小庚的身体痊愈，但我这一族人丁稀薄，也不是取之无尽的造血机器。现在应该是小庚最为孱弱之时。”

林富山又告知我这一点，我很想说那干脆就别给他喂血了，免得养好了伤再咬人。

但我不能表露心迹，只能应承下来，说会尽快着手准备。

交托完这些之后，林富山就安排起了我的居所：“现下尹天肯定在竭力打探你的生死，你也不便露面。只能委屈你先住在这儿了，不过这里随时可去地下。而且，我会尽快让人将这里改建一下，供你居住，这里的人你也可以随意使唤。”

我笑着点头，心里也明白，这是给我的软禁之所。

“山哥，我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讲究，只要每天给足了餐食，再多为我准备些可供取用的医药器物之类，就够了。”

我想要试图找寻出一条和外界联系的隐秘方式，诸如山鬼一族人丁不多、林庚的状态、地下建制等，还不算当紧。但我得让尹天知道，现在山鬼一族最需要的，是时间。

依照我的猜想，即便我对林富山的嘱托毫无作为。但要真等到林庚的身体痊愈，山鬼之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能够回归。

对于林富山来说吗，他自然想要百分之百的保证。但三分之一，对于我们玄门中人来说，已经是个极大的威胁了。

千年之前，平息东西山的是黑袍人，只有他能够和山鬼之王相争。而且现在看来，收尾工作还是宁寅来做的。

可到了现在，黑袍人死在了东山，当世只有一个自称已经不弱于黑袍人的尹天。而且我更相信，除非山鬼一族真的对他的根基有了威胁，他才会考虑出手。别人的死活，在他眼里没那么重要。

未来的变数太多，风险太大。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趁着现在山鬼之王还未回归，抢先扼杀于摇篮之中！

所以，只要我向尹天传达出这一点，让他明白，现在山鬼之王的复苏还是萌芽阶段，才有可能说动他出手！

当夜，林大龙从地上的龙跃餐厅弄下来一大桌子酒菜，我和林富山‘相谈甚欢’，吃饱喝足之后，就睡在了一张台球桌上。

入夜之后，我本想起身观察下，还有没有离开的机会，结果一坐起来就看到身边有十多个和我一样躺在其他台球桌上睡觉的人，就连林富山也在其中。

而且我虽然五感比不上山鬼一族，但毕竟也到了神识境，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在我坐起来的那一刹那，除了边缘处两个鼾声如雷的废物点心，所有人的呼吸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都醒了，但都默契的在装睡。目的，自然是等着我露出马脚。

我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但也不能啥事儿不干就躺下。

于是我就小心翼翼跳下了台球桌，默默走向台球厅的一角。

身后有若不可闻的风声，林富山跟了上来，他不知道的是，我虽然五感不如他们，但对于气息的感应极为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