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对山鬼一族也有了些了解,‘叔’这个称呼,或许真的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称呼。
这一族的寿命远超常人,林庚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但他自称已经年逾花甲。
别人都称呼他为‘庚叔’,而他也对林富山称呼为‘山叔’。
“山哥,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回家吃也行。你找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吃顿饭吧?”
别的我也先不管,把便宜占了再说。
人群中有近一半都对我怒目而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是潜藏在这群流氓混混中的山鬼一族。
林富山倒是丝毫没有动怒,而且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
光着一点,就让我觉得,他比尹天那个老狐狸好了无数倍。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刚从尹天那儿回来,还聊了那么长时间,他对你,应该有很多嘱托吧?”
林富山放下了台球杆,朝着我走来。
对他笑了笑,我淡然开口:“我也纳闷,他跟我讲了半天的道,什么阴阳乾坤的之类。但没叮嘱我任何事,而且最后还是赶我出来的,说不想让大龙在门外等得太着急了。”
我编造了个半真半假的谎言,林富山略有迟疑,但也还是保持着风度:“你觉得,他应该跟你说些什么?”
“很多啊,比如命令我来杀你们?或者是打入你们内部,帮他窃取情报之类的。”
我这话一出口,那些藏匿在人群中的山鬼一族都有所动作,不是把手伸进怀里就是探向腰间。
林富山挥手制止了他们,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刘寒兄弟倒是坦诚,虽然尹天没对你说过这些,但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就算他有这个意思,你觉得我会有这个意思吗?”
我反问了他一句,林富山面色开始有所动容,皱眉思忱片刻,再次露出笑脸:“你肯定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有的话,你一定不敢来。就算尹天强行对你下令,你的做法,也该是快速逃出天明城,不掺和我和尹天的争斗。”
“果然还是山哥懂我!”我上前拍向他的肩膀,林富山再次制止想要冲上来的山鬼一族,任由我对他表现的亲昵,甚至有些不敬。
拿开我的手掌之后,林富山再次开口:“我真有些看不懂尹天的做派了,不过既然你够坦诚,那我也实话实说。依我之见,是尹天不想过早的与我正面交手。所以他知道,只有你今天来了我这里,才能避免今晚的血战。”
我有些不解,林富山学着我的样子,开始拍打我的肩膀:“实不相瞒,我找你来,还是和上次一样,想与你合作。但我也知道你看不上我们这些从山里出来的,所以······我已经派遣了数百精锐,分往三处。你妻母的居所,念书的学堂,以及你现在的住处,陈家!”
林富山也够坦诚,但我对他的那么点儿好印象已经荡然无存。
“你知道我不想与任何人合作,所以要掠夺我身边亲友,逼我就范。尹天看不上我,但也不希望我走到你们这一边,所以他必会派遣手下去护我亲友。你说的血战,是你们双方的,其实都没有伤我亲友的意思。”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林富山的手掌。
他摇头笑着:“话是这么说,但刀兵相见,保不齐有些什么意外。而且,你不觉得,我和尹天的人马,随时都会调换身份吗?”
我只能点头承认:“你去抢人,尹天就是护卫的一方。但如果我现在选择跟你合作了,那么也就表示,我的亲友已经落在了尹天的手里!”
“所以说嘛。”林富山眼中快速闪过一道血光:“尹天虽然没对你下过任何一句命令,但他早就把要说的话表露清楚了。你为了保全亲友,必不会与我合作!”
我已经开始感觉到了杀气,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咬牙道:“那尹天还催我来见你,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富山跟着踏前一步,轻笑道:“他在逼我杀你啊。你死之后,你的亲友队我们双方都没了价值,自然也没人去关注他们了。就算是以后你的亲友复仇,也只会来找我,他尹天倒成了危难之际,护持他们的人。”
我偷偷咽了下口水,苦笑道:“难怪今天尹天对我的态度那么奇怪,而且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在他眼里,我那会就已经注定是个死人了对吧?”
林富山先是点头,然后又轻轻摇头:“也不尽然,他还有一个目的,赌我会不会真的杀了你。如果我杀了你,他受你亲友拥护,我成了罪人。如果我不杀你,就证明你于我族有大用,我舍不得杀你。”
听到这里,我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你愿意主动帮我分析这些,就说明你是不舍得杀我的。尹天怎么着都是赚,但我们之间,也未必需要全输,对吗?”
我不可能完全放下戒心,还在小心试探。
林富山若有所思:“你可想好了?现在你还是有两种选择的,跟我合作,就等于是站在了尹天的对立面,我山鬼一族杀人还行,想救你的亲友,就不太擅长了。或者,你可以选择在我这儿自杀。你死,你的亲友就安全了。”
我反手从背包里抽出阳剑,林富山依然不为所动,他手下的人也学精明了,没再冲动上前。
“尹天,是希望我死的!不知道山哥你认不认识这把剑,它是千年前那柄龙剑的一部分·······”
我将尹天对我讲述的那段往事复述一遍,兀自感慨:“他知道我出身于我摸骨师一脉的黑袍人败了,阳杀之剑,远不如阴煞之剑用途强大。所以他把更重要的那把剑留下了,只给了我这一把。”
“也许,这其中还有着他的愤恨。这个老狐狸最好面子,他手下的人也动不动就是‘天师有令’‘天师不允’之类的话。但在千年之前,他连给黑袍人提鞋都不配。所以,他给了我这把传承了黑袍人道统的剑,用来·······自裁!”
我闭上了眼睛,用最快的速度划向自己的脖颈。
当剑锋划开肌肤的一刹那,我左肩炸开了一道血花。惊魂未定之时,我已经知道,我赌对了。
阳剑落地,我做势想捡回来,林富山已经到了我面前,一脚把阳剑踢开,单手捏住我的脖颈。
我重重叹气,表露出绝望的苦笑:“尹天这个人就是太自傲,一个永远只躲在围墙之内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在你面前,想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活着不好吗?”林富山以刚才留在我体内的鬼气为引,继续渡入更多,很快就钳制了我的行动。
我怒视着他:“我的亲友怎么办?我若不死,尹天一定会对他们下手!”
林富山缓缓放开了我,但我此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死,他们为你复仇。他们死,你为他们复仇,注定了是血海深仇,谁生谁死有那么重要吗?倒不如,你还是先安心与我合作,好让你我二人,早一日能手刃尹天。他的命,可以交给你来取,之后我再将他挫骨扬灰,抱我这一族被驱逐出祖地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