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笃定,那个伪装成我,引诱小胖子进来的‘人’,就是萍娘!
“我就说她没有理由专门带你进来,原来如此!”我心下有所明悟。
小胖子没能明白我的想法,好奇询问:“啥原来如此?你想到啥了?”
我抬脚追随萍娘离去的方向,低声解释:“萍娘虽是引你前来,但真正的目的,还是在我。她想要让我看到的,不是你,而是你走过来的方向!只是我没往这方面去想,迫不得已之下,萍娘只能亲自现身,来引我过去了。”
小胖子突然停下脚步,慌张道:“那你还往前走?虽然长得不难看,但毕竟不是个活人啊,她故意勾引,咱为啥还要跟她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勾魂索命吗?”
我斜了他一眼,矢声笑道:“你都是从哪儿学得这些说辞?还一套一套的。有我在,别说一个萍娘了,就算是九个,我也能保你平安!”
这份自信我还是有的,不过有些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想着前方可能会出现九个不同的萍娘。
虽然有九座坟冢,但却都是萍娘一人。
我心底压着一份自己都还没能梳理清楚的郁结,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胖子得到我的保证,只好继续跟我向前走。
过了得有大半个小时,眼前的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怪枝嶙峋的干枯古树,而是变成了一片竹翠松青的林子,雾霭片絮,将这片场地衬得如同传说中的天境。
“都是假的!不过,风景还真是不错。”
我自言自语絮叨了一句,小胖子抬手一指:“小寒子,你看,那是不是有栋房子?”
这会他的的眼神倒是好使,在雾霭深处,隐隐约约显露出屋舍轮廓。
“看样子也不像是有意想和我们为敌,否则就不会弄这么漂亮一个景儿来招待我们了。”
我觉得萍娘没有加害之心,干脆把古剑也收了起来,奔着屋舍所在,继续迈步前行。
又走过一段,距离房舍已经很近了,但又被禁锢在固定的位置,无法继续接近。
小胖子体能不佳,这会已经是满头大汗,嘀嘀咕咕的抱怨,往地上一坐,干脆就赖在地上开始歇息。
无奈之下,我也自能被迫留下来陪他,但也不是很着急,如果我不想陪萍娘演戏,早就可以一剑将眼前的一切幻境斩碎。
但她这么大费周章的给我看这些场景,肯定是想要向我传达某些讯息。
按照国人的习惯,我来到来了,出了力气花了时间,总得把萍娘想唱的这出戏看完吧?
“欸?屋里好像还有个人,小娘们私会情郎?还是说,她是被人给包养了?”
小胖子脑洞大开,被我瞪了一眼之后赶紧闭了嘴。
我提起精神朝屋舍之内看去,这是一栋挑高的吊脚楼,我也只能透过狭小的窗柩观看,萍娘真的在和一个男人的声音交谈。
但两人窃窃私语,我也听不真切。
俩人的密探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心里也在兀自盘算,渐渐明了。
现在眼中看到的,不仅仅只是幻境,很可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当时的萍娘还是一个活人!这是她的第一世!千年之前!”
我心绪杂陈,萍娘把生前的经历显现给我观看,目的又是什么?
思忱片刻,还没能有个准确的头绪,吊脚楼的门扉突然缓缓开启,走出来的身影让我吓了一跳。
黑袍人!他居然和萍娘相识,还从萍娘的住处走了出来!
虽然知道这只是幻境,但我还是下意识的蹲下身去,摁住小胖子,俩人躲避起来。
直到黑袍人走远了,我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除了萍娘质问,都是假的,我为什么要躲?
“小寒子,又有人来了!”
小胖子提醒了一句,我听到身后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心道黑袍人折返难道又折返回来了?
黑袍人还未再次出现,吊脚楼里又传来了动静。
一声木凳翻倒的声音,接着就是若有若无的挣扎呻吟。
我抬头继续朝窗柩望去,看到的萍娘,和方才有些许不同。
小胖子也有所察觉,小声嘀咕:“欸?这小娘们好像比刚才长高了不少?”
这时候萍娘的身躯在原地旋转,颈子被拉的很长。
我心下惊骇,脱口而出:“不是长高了!是她上吊了!”
细看之下,在萍娘的颈部,挂着一条白绫,这就是萍娘的死相!
出于本能,我想要闯进去救援,但马上又想到,这其实是千年之前的场景,我只能颓然感慨,却什么都做不到。
“萍娘不是为了尹瑞方自杀的吗?为什么最后一个和她见面的,是黑袍人?”
我刚生出这个疑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发急促。
不消片刻,一道身着月白色道袍,挽着发髻,手持一柄青钢长剑的身影终于出现。
这就是尹瑞方,年轻时候的尹瑞方。
之前没察觉出来,尹瑞方年轻的时候,还真有点儿帅气。剑眉星目的,现在电视上那些小鲜肉和他没得比。
只是此时的尹瑞方,身上有些狼狈,一双布履已经磨破了,露出血淋淋的脚趾。身上的袍服也有多处泥泞和刮破的痕迹,要不是气质和长相在那里摆着,和家道中落即将要沦为乞丐的人也差不了多少。
尹瑞方是很急迫的赶路回来的,他来此,肯定是为了见萍娘。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萍娘的死有问题!
她死后充当了尹瑞方的借寿之人,但她的死,似乎和尹瑞方没有直接关联!
尹瑞方从我们身边跑过,满脸的疲惫,当他走向吊脚楼的时候,我居然对他有些心疼。
片刻之后,尹瑞方已经冲进了吊脚楼。
我继续通过窗柩观察,尹瑞方好似是被吊在半空中的萍娘吓到了,傻愣愣的看着,半天都没有动静。
“这小白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光看不动啊,说不定他赶紧把小娘们放下来,还能活呢。”
小胖子一副在追苦情大戏的样子,就差有人给他回上一句‘导演不让’了。
我皱眉低语:“这时候的尹瑞方,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天师了。他人生死,他一眼就能看的出来!而且,一个真心求死之人,谁又能救的回来!”
又过了片刻,吊脚楼里终于爆发出尹瑞方的凄厉哀嚎!
紧接着,剑气与道门术法纷飞,竹木质地的吊脚楼不可能经受住这般折腾,没多大会,就被尹瑞方拆成了废墟。
良久之后,尹瑞方才抱着萍娘的尸身从残破的吊脚楼里走出,披头散发的,如同一只修罗恶鬼。
他随手将青钢长剑掷向吊脚楼,剑身钉在木板上,居然迸发出火焰,很快就引发了火海。
舍弃长剑之后,尹瑞方手里还握了一方手帕,就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
尹瑞方抱着萍娘的尸身走了,背影落幕。
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很快就要消失了,在虚幻的竹林与真实的黑森林之间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