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学员点了点头。

寇天明又看了看答题的学员，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信。

寇天明说道：“50个俯卧撑，然后回去座位上。”

“50个？那么多啊！平时我们受罚也就20个俯卧撑。”未毕业的学员还带着一丝稚气，并没有像老警员那样绝对服从命令。

“你可以选择现在做50个。或者，我花5分钟给你解释一下原因。但是解释完之后，你要做60个。你选哪个？”

“反正做也是做了，50个和60个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至少也要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学员心里这么想，于是说道，“我要听原因。”

“好。”寇天明顿了顿，说道，“在课上，应该有跟你们讲过。在遇到歹徒，和遇到精神不正常的歹徒的时候，采取的应对措施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是普通歹徒，那是不以伤害为第一前提，以制伏歹徒为目标。采取的第一行动原则是压制、卸除武器，使其丧失行动和还手能力。但是要尽可能地不使其受到伤害，保护他身为一个‘人’的基础尊严。”

紧接着，寇天明继续说道，“但是，如果遇到有精神问题的歹徒，是以保护警员自身安全为第一前提。在警员自身不受伤害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对歹徒进行劝解、限制。如果不能缓解眼前的情况，在警员自身或周围无辜群众受到安全威胁的情况下，允许警员进行反击。根据情节严重程度，优先攻击大腿等非致命、但能令其丧失行动能力的部位。在情况极其恶劣的前提下，可以对歹徒进行击毙。”

“可以看到，在面对不同精神状况的歹徒时，警方所赋予的权利是不一样的。那么，如何判定这个歹徒的精神状况有问题呢？”寇天明又随即roll出了一个学号。

这个学员答道：“酗酒、吸丨毒丨，或是精神受到严重刺激。”

“很好。”寇天明赞道，“你的书背的很不错。那我继续问你，如果判断一个人是否酗酒？”

这个学员想了一下，说道：“神志恍惚，语无伦次，身上有明显酒味。无法辨别方向，思维逻辑混乱等等。”

“那如何判别对方吸丨毒丨呢？”寇天明继续问道。

“神志恍惚，语无伦次，无法辨别方向，思维逻辑混乱，有致幻或者异视觉等等。”

“那精神受到刺激呢？”

“神志恍惚，语无伦次，思维偏激，语言冲动等等。”

“也就是说，酗酒和吸丨毒丨的判别就差一个身上是否有酒味。除此之外，你很难主观地判断这个人到底是酗酒还是吸丨毒丨。而如果这个人身上没有酒味，你单凭肉眼，无法判定这个人是主观精神崩溃，还是因药物引起的精神不正常，是吗？”

“额……是的……”

寇天明继续说道：“如果是因滥用药物引起的过激举动，最严重的处置方式是什么？”

“因为对方处在药物控制下，自我精神不受自我约束，很容易做出不受常理和思维控制的过激举动。所以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可以对其进行击毙。”

“那如果只是单纯的精神崩溃呢？”

“在不让对方受伤的情况下，限制对方的行为能力，对其进行劝导。如果对方性格执拗，可以对其进行关押，待其冷静之后，再对其进行劝导。”

寇天明笑了：“那么问题来了，你既然没有办法判定对方是滥用药物，还是单纯的精神崩溃，那在这种情况下，你该如何处置？”

学员毫不犹豫地答道：“在状况没有判明的情况下，一律采取较轻的处置方式，尽可能保证对方的人身安全。”

“所以说，如果你不能明确的判定眼前的局势，你只能采用较保守的策略。这样一来，你就把自己暴露在了危险的情况下，增加了自己的受伤概率，是不是这样？”

学员点点头。

“好了，坐下吧。”寇天明让这个学员坐下，随后转头看向前一个回答问题的学员，说道，“假如说，现在1号学员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歹徒，你无法判定他是否滥用药物。他持棍棒攻击你。那么按照标准，你只能予以格挡、躲避、劝诫，但是不能还击。然而，如果1号学员是一名因为滥用药物而失去理智的歹徒，那么以上的劝诫丝毫不会起到效果，反而会使你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随后，寇天明起身，指了指1号学员的嘴角说道：“那么，我们试着模拟以下情况。我是警方，我带着人对一处赌博窝点进行围剿。在围剿过程中，从房间里冲出了一个精神偏激的人，持西瓜刀朝我冲来。而我在他的鼻下和嘴角观察到了白色的粉末，并且在他的手腕内侧看到了明显的多处针孔。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该如何判断？”

学员犹豫了一下，说道：“对方吸丨毒丨，且精神不受控制，可以击毙……”

“你看，观察到，与没有观察到的区别，就是你死，还是他死的区别。”寇天明做了个“请”的手势，“60个，做吧。”

学员心服口服地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寇天明采用一贯的倒叙的手法，先讲结果，再分析过程。这让整个教室的学员都记忆犹新。

然而，寇天明的课程才刚刚开始。他还是指了指1号学员，说道：“接下来，我们再把难度升级一下，升级到level3。”随即，寇天明起身，对1号学员仔细观察了一下，但是没有碰触1号学员。随后，他问道，“接下来的题目是，以今天凌晨12点为分界线。这个学员身上有多少件衣服裤子是没有洗的。我允许你们讨论5分钟。5分钟之后，我再回来听你们的答案。”

寇天明走出教室，趴在走廊的围栏上，看着操场，操场上，其他班的学生正在做体能训练。警校的体能训练，难度堪比实战现场。除了负重跑圈外，还有跨栏、□□以及匍匐前进。寇天明记得，那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匍匐前进。如果是平底匍匐也就算了，但是有时候教官会拉他们去那种带有刺网的场地匍匐，一个不担心就有可能被划伤。而且就算不被划伤，一套下来衣服裤子多多少少也会有划口，回到寝室还要自己补。最可恨的是，这个带刺网的场地你泥土场地。如果一旦下过雨，或是正好下雨，那教官可高兴坏了。他不仅不会因为泥泞而终止训练，反而会督促学员多进行训练，美其名曰“实战体验”。这要是在泥水摊子里爬一圈，那从脸到丨内丨裤都是泥沙，洗都洗不去的一股泥土味。

看了一眼时间，寇天明回到了教室。老样子，随机roll出一个“幸运儿”，来回答问题。

学员站起，把刚才自己和众人的讨论结果说了出来。寇天明根据这个结果，又统计了一下赞同和不赞同的人数，基本上是也是一半一半，没有一个绝对的被大家所认同的答案。

寇天明重新坐下。别的老师上课都是站着，唯独寇天明，坐着。他说道：“你们有多少人对自己的答案有信心的？”

教室里没有几个人举手。

寇天明想了想，说道：“我换个问法。请问，有多少人的答案，不是根据凭空臆想和猜测，是根据现有线索观察分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