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天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又或者，你想说，你的记忆是完整的，而你师兄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所以你的人格比他要完全？仅仅凭此就能确定你的人格是主人格吗？你确定你的记忆是完整的吗？”

“当然是完整……的……”寇天明原本是非常自信的，但是经过这个英国人这么一问，反倒不自信起来了。

其实这个论点是个悖论，因为人是一种以自我意识为中心的动物。人只能意识到自己意识到的东西。也就是你知道了某个东西，才会知道它存在不存在。如果你压根不知道有这东西存在，那你根本就不会去认知和思考这个东西。

所以，有意识有记忆是一回事，以前有过而后主动忘记了，才会知道失去。然而从来没有过的记忆，你根本无法辨别它是否真的存在，只能通过旁证。

这个英国人从壁橱上拿过一包咖啡豆。打开包装，在一堆豆子里面，竟然插着几张照片！

原本这咖啡的香味是一种寇天明非常喜欢的味道。但是在豆子里发现了他根本不认识的照片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个英国人把照片递给他，并说道：“这个照片，你有印象么？”

这是一张寇天明小时候的照片，大概只有小学左右的年纪，在水上乐园的时候拍的照片。照片里，除了寇天明和他的父母外，还有一个女孩子高兴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小女孩俏皮可爱，她的父母在一旁，跟自己的父母也很熟悉的样子。但是寇天明对这个小女孩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错，这个小女孩正是小墨，墨佩玉。

然而，已经被欧阳冷银删除了小墨记忆的寇天明，自然不会记得小墨的存在。

这个英国人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又拿出一张照片，又拿出一张照片。一张接一张的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有寇天明和小墨的合影，直到两个人分开读了大学，再没有合照为止。

这个英国人仍然是绅士且优雅地微笑：“我不跟你狡辩，我也不给你灌输什么思想。我只是问你，你觉得我给你的这些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寇天明想说是假的，但是这些场景他都有印象。或者说，除了小墨的存在，其他的他都有印象。如果寇天明是个心思大条的人，他可以一口咬定，照片原片是真的，小墨是p上去的。然而恰恰相反，寇天明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分析了当时的记忆，突然觉得，整个儿时的记忆里，似乎残缺了什么。虽然没有这部分残缺，记忆也说得通。但是似乎如果有这一段神秘的记忆，似乎才能被称作是一个完整的记忆。通过客观的事实分析，即使这个英国人不说什么，寇天明自己也能够得出结论，他的记忆确实是不完整的！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记忆是完整的吗？或者说你觉得你的人格还是完整的吗？如果你的记忆和人格都是不完整的，那你所有论证的基础就被打破了。也就是说，你所有的自信和认知都是错误的。”

突然间，寇天明就感觉像是摩天大楼发现根本没打地基，就是从一楼这么一层层叠起来的。被人这么稍稍戳一下，整栋楼就这么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了。

这时候，这个英国人继续推波助澜：“如果你连自己都没法确定是自己，那你又何谈囚禁别人的灵魂？又或者说，是别人在囚禁自己的灵魂呢？一个家养的宠物猫，从小到大一直生长在家里，它觉得世界就是这么大。而当人类带她出门打针的时候，她走出了半辈子都没有走出过的屋子。它惊讶了。它的认知被彻底打破了，它甚至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同类，把同类当成了怪物。它害怕地蜷缩在笼子里，不敢出来，只想回到那个它熟悉的环境。”

寇天明越发觉得，这个英国人在说的有点像之前自闭的自己。他摸了摸脸上的泪痕，突然间寇天明意识到，他当初为什么会哭出这两道擦不去的泪痕，那个原因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但是他知道，那是一个让他伤心刺骨的痛，但是如此伤到骨髓的痛，他也能忘却么？寇天明越发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不完整。

迷茫和不安的情绪充斥在寇天明的脑中，以至于他都没有办法自我思考了。因为他的自我意识被瓦解了。他连“自我”这个意识都不能确定，还如何思考其他的事情？或者说，他连他到底是谁都不清楚了，其他的事情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也就是说，你连你是不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身体都不一定是你的，你的意识可能是别人编造的。你自以为你是一个完整的你，但是实际上只是别人编造的一个你，别人让你以为你是一个完整的‘人’，然而其实你并不是……”

寇天明想反驳，可是他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因为他似乎觉得，这个英国人说的竟然都是对的！而且客观事实也证实，现实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发展。在没有新的证据来推翻他的证据之前，他手上的证据就是最可信的证据！

一股剧烈的头痛袭来。原本思维就已经混乱的寇天明此时更是感觉到如同天崩地裂一般，虽然他的□□还安安稳稳地坐在咖啡店二楼的沙发上，但是整个人的意识已经天旋地转，连上和下都已经分不清楚了。而且，此时那种在脑袋深处捣乱的情绪又开始变本加厉地搅和。似乎脑浆子都快沸腾了一般！

由于那些照片都是从咖啡袋里抽出来的，此时桌子上摆满了已经开口的咖啡袋。

英国人来到桌后，用手用力一推，十几袋咖啡豆一同被推翻，咖啡豆如同瀑布一样铺撒开来！

原本已经意识非常模糊了，英国人的这一下撒豆子就像是把寇天明的最后一根神经给崩断了似的。寇天明彻底昏厥了过去。

秦璐听到楼上咖啡豆打翻的声响，上来看看。却看见寇天明侧过头昏厥在椅子上。而这个咖啡师却在自顾自穿上西装外套，完全不理会已经昏厥过去的寇天明。

出于丨警丨察的本能，秦璐知道出事了。她虽然也担心寇天明，但是她的第一本能还是不能让嫌疑犯离开现场！

“站住！举起手来！”虽然手上没有枪，但是秦璐仍然声色俱厉地喊道。

然而英国人完全不理会她，穿上外套后，竟然挑衅一般地径直走到秦璐面前。由于秦璐堵在楼梯口，英国人下不去，秦璐也上不来。但是如果发生冲突，英国占有高地优势，秦璐本身实战能力又差，打斗几乎毫无悬念。

英国人冷笑道：“我还以为叔叔找了一个多厉害的人来对付我呢。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你到底是谁？你叔叔又是谁！”秦璐呵斥道。

然而英国人完全不理会：“比起关心我，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小奶狗吧。估计再不抢救，他就变成植物人了。不过，精神崩溃，一般物理疗法是救不回来的。呵呵……”最后，这个英国人用两声冷笑来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