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三个字,黄老倒抽一口凉气。也不再开口,而是狠狠抽起烟袋来。足足数分钟后,仿佛下定决心,抬头道:“没找到是真的,但是……是我们不够聪明,破解不了这里的谜题。”
他心中的那点侥幸,彻底消失,这种事国家下场,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得安静呆着。
“记不记得白天我说,久走夜路必撞鬼。那不是谚语,只是一个陈述。”
他推开窗户,外面是漆黑一片的村庄,他嘿然一笑:“是不是特别黑?”
“在村里,可能很正常,但是,这是旅游景区!你现在可以去你们旅店门口看看,下面的铁闸门早就拉下来了。”他靠近了江宪半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干枯的脸色在灯光照耀下如同鬼魅,沙哑道:“这里……是真的有鬼!”
“这可是洪门的兄弟用生命探出来的结果!”
江宪目光一凝:“船屋这些年死过人?那这些年旅游怎么……”
“旅游怎么没受到影响?”老黄嘿然一笑:“自然是因为游客们旅游的船屋完全没出过意外,是一个很安全的旅游点。我那句话怎么说的?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
夜路?
江宪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出事的,都是夜晚的船屋?”
“没错,出事的,都是夜间。”老黄点头,吐了口烟圈:“告诉你也无妨,天地会总舵我不清楚是不是在这里,他们都说是,那就当是。不过,这里都是洪门后人。”
“前辈们传了两句话下来:钟敲月上,馨息云归,非仙岛莫非仙岛。”
江宪愕然道:“鸟送春来,风吹花去,似人间不是人间?”
黄老点了点头,江宪却百思不得其解,这特么不就是普通的道教对联吗?
“没那么简单。”黄老眯起眼睛,看向周围苍茫群山:“第一,这里每七天凌晨三点,会出现一种诡异的现象。黑云掩月。而此刻,会响起一声钟声。十五分钟后,黑云消散。这么多年年年如此,精确到秒。”
“而黑云消散之后,村中央的井里,会看到一座岛屿。那就是所谓仙岛。放心,那口井外人根本看不了。就在船屋黄家祠堂之前。”
“但下一句,我们几百年没有解开。只是知道,每年四五月份……啊,就是现在,会下一片花雨。纯粹的花瓣雨,不知从何而来,我们周围从来没有那种花。经过调查,那种花……嘿嘿……”
他干笑了两声,看向江宪:“叫做曼珠沙华。地狱花。”
“全村方圆五十里,没有这种花,这可是下南洋的路线上才会有的物种。”
江宪沉吟道:“这和鬼有什么联系?”
黄老干笑道:“鬼……不就在地狱里吗?”
“小子,你……听说过鬼戏吗?”
老黄声音压低,烟袋锅的火星一闪一闪,在夜里平添了几分阴森。
鬼戏?
江宪摇了摇头,老黄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涌起一丝后怕的神色,沉声道:“鬼戏,说的是鬼在唱戏,深夜之中,它们搭建戏台,自演自唱。而进入它们唱戏场地的人,或是被它们当作观众,或是当作伶人,邀请演出曲目。”
“但这戏哪是那么好看好演的?”老黄的眼中闪过一丝悸动,沉声道:“这些人,会迷失自我,浑浑噩噩,变得疯癫疯狂。很多人即便逃出范围,也会疯癫而死”
黑云掩月、地狱花、鬼戏……
江宪脑中吸收整列着这些讯息,看了眼船屋的方向:“鬼戏……在船屋里?”
“当然。”老黄点头:“你要是白天去,不会碰到,但白天……”
白天的船屋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江宪明白老黄话中含义,道:“老爷子,你也应该见过鬼戏吧?”
“我?”老黄顿了一下,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烟,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洪门中多次探测船屋的,又有几个没见过那鬼戏?”
“只是一些人活了下来,一些人死了,另一些人疯了。如此而已。”
老黄的面色看着平静,但江宪还是从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颤音。
抽了口烟,老黄缓声道:“当年我年轻,但红单填的早,早早就入了圈立了些功劳,那时已是红棍。”
江宪愕然看了对方一眼,当年就已经是执法的红棍了,黄老头地位果然不低。
“也在船屋中带过队,没什么收获,却也没遇到危险。”老黄自嘲的笑了笑道:“知道内部的鬼戏传闻时,鬼,江湖上的把戏而已。虽然嘴上没说,心里我对之前几个带队的,是瞧不上的。”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颤抖,收敛了笑容,凝重道:“直到那一天……十年前的端午,正好轮到我端午值夜,到了定好的时间,我带着一队十二人的弟兄开始进入船屋。”
“我开前路,两人断后,其余十人分别观察左右。这样周围情况都能看清,相互之间也有照应,起初和平日没什么差别,但过了一阵之后,我耳中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老黄停顿了一瞬,看着江宪道:“那是一道很细微的声音,却很尖锐,有些像唱戏,隐隐约约,就像响起在脑海里,抬头看去,黑夜里周围又明明没有一个人,怎么都忽略不掉!”
“当时我心中生出警惕,告诉他们打起精神。但继续走了三五分钟,后面突然有人喊我。”老黄倒抽了一口凉气,仿佛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手握紧了烟袋锅,沙哑道:“但那个声音,我从未听过!!”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但偏偏声音很小,就像……有人贴在我耳朵背后在说话一样!”
老黄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拔高,全身都作出了一种本能戒备的神色:“我回过头,忽然发现……之前断后的两人全都不见了!”
江宪目光猛然一凝,老黄刚才的叙述,他们的探索方法并不高明,但胜在稳妥简单,几乎相互之间都能关照到,但偏偏是这种情况下发生了问题。
滋啦……死寂之中,老黄点燃烟袋锅,狠狠抽了一口,吐出朦胧的烟雾:“没有声响,没有打斗痕迹,就好像是从来没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江宪眉头皱起,看了一眼窗外黑暗中的船屋,仿佛是一张巨口,在吞噬着一切。
老黄继续道:“当时我立刻感受到了压力,其余人也有些心慌,毕竟无声无息消失了两个人……但没人坏了洪门规矩,谁都没乱,只是齐齐看着我。”
“我告诉他们,继续前进。任务还没完成。大家重新布置阵形,继续向前,这一回,断后的人变成了三个。”
“随着我们前进,耳中那声音越来越大,但内容并不清晰,我仔细听也没听出那声音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