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密闭了一段时间的空间了,除了日久而成的霉味,还有着一股烧东西的味道,这种味道应该是刚刚形成的,空气中似乎还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温度。
端木谨继续向前走,慢慢地看到了一点点亮光,亮光来自左手边的一个办公间里,那是一间装修的比较豪华的办公间,大大的玻璃门,虽然是关闭着的,却从里面透过了一点亮光。
端木谨小心地走到那个办公间的门前,从玻璃门向里面看去,渐渐地看清楚了那亮光是火光,里面有人黑乎乎的人影正蹲在办公间里面一个个的格子间走道中在烧着什么。地面上没有火盆,那人就直接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扔到大理石地面上,也不理会会不会点燃周边的木头桌椅。
端木谨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里面好像就这么一个人,这人在里面……烧纸?这是在祭奠谁吗?
端木谨想起蒂娜说的那个故事,有人曾经在这层楼上看到了女鬼,第二天楼下就多了一具女尸,难道当时就是在这个办公间所在的地方吗?
火光慢慢盛了起来,端木谨也看清楚了烧纸的那个人的样子,是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模样也算是眉清目秀了,只是神情木然,双眼无神,看上去好像戴了一个假面一样。
端木谨推门走了进去,故意放重了脚步,可那个人不知道是耳朵不好使还是根本就不想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在烧纸,黄色的冥纸。
端木谨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那个人一直木然地烧纸,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出现一样。最终还是端木谨打破了寂静:“为什么到这里来烧纸。”
端木谨连着问了好几遍,那个人才抬起头来,冷漠地扫了一眼端木谨,就把眼光看向了窗外面:“你又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看我烧纸?”
顺着那人的眼光,端木谨才发现写字楼的大玻璃窗早就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风从大洞里穿进来,却因为写字间隔断的阻挡,并没有吹到火焰。
“你在祭奠死在这里的亡灵?”端木谨继续问。
那人还是不回答,反而问:“你呢,你需要祭奠的那个人在哪?”
端木谨心头移动,这个问题,多少让他有些不舒服,就像触碰到了他心底最隐秘最痛苦的那道伤口一样。
两个人不再说话,一个烧纸,一个看烧纸。
男人带了很多烧纸上来,还有冥币,一后面不知道几个零的冥币被他一捆一捆地扔到火焰里,火焰呼啦一下就变得更大了,灼烧到了旁边一个办公椅的椅面,塑料被烤焦的味道很快就散了开来,椅面上有个点海绵布什么的,很快就着起火来。、
端木谨飞快地冲过去将那把椅子举了起来,使劲一抠把椅子上的垫面抠了下来扔到地上用脚使劲跺着灭火,一边对那个男人说:“小心点!”
“哼,”男人冷笑一声,“小心做什么,都要死了的人了,着火了不更好,干脆大家一起死好了!”说完,男人爆发出一阵说不出是痛苦还是疯狂的笑声来。
“要死的人?”
“是啊!”男人看着端木谨眉毛挑动了一下,这让他的脸看起来稍微有了点生气:“人都要死的,我,你,就算今天不死也许明天就死了。与其等待着不知道哪一天降临的死亡,不如现在干干脆脆地死去,你说,对不对?”
“人是免不了一死,可是在死亡到来之前,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哼,说笑什么,做很多事情,做什么,能挽回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男人的语气加重,让端木谨内心的感觉更加不好起来,怎么总觉得这个看上去很普通的男人话里有话呢?
“你看,这么多钱,死了我就可以拥有它们,又有什么不好呢?!”在男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些冥币都差不多要被焚烧殆尽了,窜起来的火光映在男人的身上,这让那个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红色。
“好了,都结束了,该来的来了,该走的,也得走了!”男人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突然转身向破洞的窗口冲过去。
端木谨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步迈过火堆向那个男人追过去,就在那个男人冲到窗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身体站在落地窗的地面边缘上,如同站在悬崖边上一样,竟然从容不迫地向着端木谨扭过头来。
就那么一瞬,端木谨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攫住了一样,竟然无法呼吸了。
那张扭回头来正对着他那张脸,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竟然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虚空,头颅上的五官都已经消失不见,或者说五官都被黑漆漆的虚空给吞没了。可在这一片漆黑当中,却有一只血红的眼睛缓缓地睁开,鲜红的瞳仁好像刚刚滴进去了血做的眼药水,都要融化成一滩鲜红的血液了。
但偏偏那只眼睛是那么清晰,瞳仁微微地转动着,透射着冰冷阴森和诡异的光芒,就像一条毒蛇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端木谨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个人已经向着14楼外的高空,一头扎了进去,跳了下去!
那一只黑色虚空中的血红色眼睛几乎让端木谨浑身颤抖,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纵身一扑向窗外跳去。
这是14楼,摔下去无疑会摔成肉饼,端木谨在一愣之后加快速度,手指向那个跳下去的男人的后心抓去,指尖几乎都要接触到那个男人的衣服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端木谨突然感觉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想也不想全身用力向上一跳,竟然紧贴着破碎的玻璃窗的框架就跳了起来,伸手抓住了还算结实的窗框,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荡了出去,也就是这一荡,让身后推他的力量推了个空,端木谨之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就被从敞开的玻璃窗里冲了出去,并迅速加入了自由落体运动。
端木谨此时才稳住了身子,将双脚从楼外面荡了回来,双手用力一推窗框身子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烧纸的火焰已经越来越小,周边的空间迅速被黑暗包围,端木谨这次更加谨慎起来,他站立在窗框和墙壁的接洽处,身子抵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楼外面探头看去。
从14层看下去,路面的灯光非常微弱,周边的一切除了高大的楼体轮廓,其余的都被黑暗吞没了,刚刚落下去的两个人也看不见踪影。
端木谨只好放弃了从高楼上查探情况,他回身迈过已经熄灭的纸灰向外走去,就在他刚刚走出这个办公间的时候,本来一直被隔断挡风的纸灰却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风给卷了起来,纸灰在空中一圈一圈地打着旋,好像微型的龙卷风,突然一声啸声,纸灰全部冲向了窗户外面,很快就四散在风中再也没有了痕迹。
端木谨顺着楼梯走下去,从13楼坐电梯,正好碰上蒂娜站在电梯间里,大概看到端木谨是从楼梯间走出来的,她不知道有什么不好的猜想,脸色挺白的。
“你干嘛去了?”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蒂娜突然抢身站了进来。
端木谨没有回答。
蒂娜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头指了指电梯顶端,低声说:“你不会是……上去了吧?刚才那声音……你胆子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