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瑾被林绍峰和王主任这一耽搁，出来的有一点晚，孙文浩早就没有了踪迹。端木瑾只好慢慢地在地面上寻找孙文浩的痕迹，走了大概几百米的地方，突然发现地面有了血迹。是滴落的血迹，一点一点的，在树林里的空隙里蜿蜒向前。

“孙文浩受伤了？”林绍峰也看到地面的血迹了，甚至有一棵树上还有一片新鲜的血迹，好像是伤口擦过树皮变成的样子。

“谁？！”端木瑾抬头，正看到一丛白影从树林中飘过，却是转瞬即逝。

“什么东西？”林绍峰吓坏了，缩到端木瑾的身后：“是不是那个女鬼？”

“应该是，只不过，我们现在也是鬼，不怕他。”端木瑾大声说道。

“叽咕——”仿佛是听到端木瑾的话，那个女鬼发出了嘲讽的笑声，只不过分不清笑声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只感觉嗡嗡地连成一片，好像到处都是女鬼一样。

“孙文浩呢，你把孙文浩还给我们。”端木瑾沿着血迹向前走去，可那女鬼再没了声息，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端木瑾和林绍峰走的比较慢，大概又走了七八百步的时候，发现了一大片血迹，就在一棵树的树冠下面，血迹浮在一片烂树叶子上，好像刚刚沾上的一样。

“我去，怎么大一片血，孙文浩是不是死定了？死定了就算了，咱们还是干净出去吧。”林绍峰自私地提议。

“死了？”端木瑾蹲下来仔细研究那片血迹，林绍峰也凑了过来，却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凉，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掉入了脖子里一样。

林绍峰用手一抹，下意识地抬头，猛地被吓得大叫起来，原来那树冠之上，倒挂着一个人，那人身上都是血迹，一张脸也是七窍流血，只有双目瞪得大大的，正直勾勾地看向林绍峰。

“妈呀，谁把死人挂这儿了，吓死爷了!”林绍峰被吓得站立不稳，幸好端木瑾站起身来拉了他一把。

那人倒挂在树枝上，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绍峰的大叫声给惊动了，竟然一下一下地荡了起来，好像风中的秋千一样。

“活……活了吗……”林绍峰紧紧地抓住端木瑾的肩膀，好悬没把端木瑾的衬衣给扯开。

端木瑾一巴掌打掉他的手说：“都是死人，你怕什么！”

“我……我当然怕了，我不会尸变，他会尸变啊！”话音未落，那具倒挂在树上仿佛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发出一身咯吱咯吱的声音来，似乎不是从嗓子眼里发出的，而是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关节里发出来的。

果真，那人倒挂着脖子缓慢地转动了起来，“咯吱，咯吱”，好像一个刚刚打开的风扇，呈360°自转一样，那人的头颅扭动起来，一张脸抬起来正对着林绍峰和端木瑾，一边扭动，还一边发出一种好似夜猫子一样的笑声来。

那人的口鼻中还在不停地滴血，滴到地面上的那片血迹里，地面的血迹仿佛成了水洼一样，随着血滴的滴入发出清脆的滴水的声音。

在王主任认为的两个学生端木瑾和林绍峰消失之后，王主任就开始觉得不安。这个地方，跟他梦里一模一样，而梦中，他是杀了自己的。

没有声音，周遭特别寂静，这种寂静跟黑漆漆的树林配合到一起，就让人感觉特别阴森，那些一团一团看不清的黑暗里，好像冷不丁地就会飞出一只惊鸟或者一只蝙蝠尖叫着从他的头顶飞过。

他对自己说，坚持住，那个谁不是说了吗，只要待在这里面就不会有危险，这是不是就跟孙猴子就地画了一个圈，把唐僧圈在里面一样？自己可不是唐僧，应该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觊觎吧？

王主任战战兢兢地左右打量，眼前除了黑漆漆的树林什么都没有，最后他干脆闭上眼睛，坐在了地面上，看不到，大概也就不会害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主任感觉脚腕上凉凉的，有些疼，好像被什么东西抓到了一样。他睁开眼，低头一看，竟然看到一只手，黑漆漆的仿佛骨头一样的人手，只有一只手，没有胳膊也没有身子。

“鬼啊——”王主任大叫一声，使劲把抓在他脚腕上的手给甩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推，屁股底下不知道做了什么，硌得疼。

他伸手将那东西从屁股底下拽出来，又是一声大叫，那竟然是一截人的腿，焦黑焦黑的，却能够看清楚人腿的形状。

将腿摔了，脚腕上抓疼的感觉又来了，原来是那只手自己爬了回来，五根手指仿佛被人控制了一样曲张着，手指头不住地在他脚腕上弹动，好像在跟着音乐弹钢琴一样。不，也许不是刚才那只手，因为在他的周围，他发现了好多人体的残肢，这些残肢都黑漆漆的，明明没有生命的东西却在地面上蠕动，都向着他争先恐后地冲过来。

“鬼啊，鬼啊——”王主任被骇得不轻，甚至不知道如何是好，是跑，还是不跑，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王老师，王老师——”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王主任一抬头，竟然看到一片朦胧的白光，白光中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花裙子，圆眼睛很漂亮，正冲着他灿烂地笑着，白嫩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向着王主任招手。

“王老师，往这边走，大家都在等你呢——”

王主任有些懵，这个女孩，是自己的学生吗？自己的学生那么多，她是谁呢？什么大家都等着他，干嘛？

王主任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小女孩还在笑着向他招手，脚底下黑漆漆的残肢已经爬到了他的腿上，那些冰凉冷硬的骨头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肉，让他忍不住大叫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转身向小女孩出现的地方跑去，小女孩白嫩嫩的小手一直招，一直招，他却好像怎么也跑不到小女孩所在的地方一样。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眼前变得一片大亮，王主任下意识地挡住眼睛，等他再看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站在高台之上，太下，是密密麻麻的学生，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哗啦啦地故障。

王主任发现自己站在高台之上，面前是一个绑着红绸带的话筒，他嘴巴大大地张着，好像正要讲话。

这是……

王主任突然想起来了，这是他被任命为级部主任的那一天，而且是高中的级部主任，在学校里地位很高的高三主任。那一天，他才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工作没有白干，才总算是熬出点头来了。

只不过怎么熬出头来的，他心知肚明，若不是他晚上去小树林里散步，怎么可能碰上校长的小舅子正在行不轨之事？只可惜了那个女孩子啊！

王主任这样慨叹了一句，就笑容满面地开始了他的就职演说，台下师生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闪闪发光，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一样，不禁要飘飘然起来。

可台下的师生突然就是一阵骚动，骚动过后，师生主动分开道路，让一行人经过。那是一行丨警丨察，穿着警服，手里还捏着铮明瓦亮的手铐，看样子，好像是要向台上走来。

王主任的心一沉，难道，东窗事发了？在自己梦想成真成为高三级部主任的时候？老天未免太会开玩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