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主任错估了他自己的体力，半靠在床头上没一会儿，他就有些迷迷糊糊了。

隐隐约约地听到哭泣声，求救声，很尖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却一直在他的耳边萦绕，就像那次事情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能听到那个声音，尖细的，绝望的，嘶哑的，可他只是默然地走了过去。

别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确是奉行这样一个原则的人。

王主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仿佛这样才能清醒一点，但声音并没有如他所愿的消失，而是一直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萦绕，好像是医院深处传出来的，又好像就在身边，声音是被压抑着的。

是有人死了吗？

王主任想要站起来到走廊里看了看，却只是想了一想，他从来没有什么好奇心的，碰上什么事，他能闭嘴就闭嘴。

病房门前不断有身影经过，大概是去查看哭声的来源了吧，王主任只是往门口的玻璃看了一眼，刚刚经过门口的身影停在门口。

出现在玻璃窗口上的是一个侧脸，耳朵旁边有几缕碎碎的黑发被随意地别了一下，皮肤挺白的，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人影一直停在那里，王主任又看过去，那个身影慢慢地向他转过头来，苍白的脸看向王主任，冲着他微微地一笑。

是那个护士，刚才在一楼大厅的护士，看起来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她站在病房外面干什么？

那个护士笑完之后就走了，身影很快从玻璃窗口消失，没有脚步声响起，应该是脚步声很轻很轻……王主任猛然坐直了身子，刚才那张脸，似乎，似乎非常像他曾经的一个学生，只不过，那个学生已经死了。

一瞬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让他的心脏都收缩成了一团，王主任肯定自己现在没有做梦，他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见鬼了？难道说，她终于找回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

王主任下意识地想要躲，拉开病房门，门外的走廊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一个人影都没有，好像刚刚那些经过的人影只是他的幻觉一样，从314的门口往服务台的方向看去，那里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只隐隐约约地看到那个地方似乎立着一个人，漆黑细长的身影，在寂静的走廊里不住地扭动，就好像他上楼梯时候的那种影子的形状，不停地扭曲，不停地抖动，像某种蛇被钉在了地上正在发出无声地挣扎。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走出这个房门的时候，脚踝上突然地地一疼，王主任下意识地低头，看到一个人趴在地面上，手向着他站立的方向，紧紧地抓住他的脚踝。

那人的身子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在那里，好像一条扭曲的蛇，又像刚刚的那个影子，那蛇一样的人慢慢地抬起了头来，两眼圆睁，直勾勾地看着他说：“王老师，你来陪我们玩——死亡游戏！”

是孙文浩，刚刚还躺在床上重度昏迷的孙文浩。

此时的孙文浩无论是姿态还是眼神看上去都诡异莫名，王主任下意识地就想逃，却不妨脚踝传来了一股大力将他拖着向病房里面退去，王主任挣扎着想要爬出病房去，却怎么也抗争不过身后的那股大力，他的双手迸出了青筋，抠向地面，似乎总是差那个病房门有二十公分的样子……

“砰”地一声，没有风，病房的门却恶狠狠地关上了……

“对了，之前你卖的那个关子是什么？”去医院的路上，夜幽昙突然想了起来。

林绍峰没来，上次被那对鬼手给吓怕了，以至于回去之后看着二姑娘都无比地顺眼，这次坚决要坚守“异灵缉查馆”。

“之前的三个死者，一个是吊死的，一个是在水盆里自己把自己淹死的，都是死于窒息。最后一个张楠，虽然是跳楼，可跳楼之前，所有人看到他都是活着的，可他也是死于窒息，你不觉得‘窒息’跟孙文浩的梦境有关系吗？”

“孙文浩的梦，是……火灾？”

“对，他在梦里抽烟，有很多纸人不停地说‘不能抽烟，容易引起火灾’，虽然我们通常说因为火灾而死的人是烧死的，但实际上大部分人都是窒息而死，是因为火灾的烟雾导致空气稀薄在烟雾中窒息的，所以我觉得，孙文浩那个梦跟这件事不会没有关联的。”

“关联，还是在哪个网吧里吧？”

“有可能是在网吧，也有可能只是玩游戏的载体的东西，比如说手机，刘明哲就是手机玩游戏的时候收到了邀请码，但其他几人貌似都是沉浸在那个网吧里玩游戏。那个网吧，我们应该再过去看看……”

说这话，很快就到了医院，端木瑾三步两步跨上台阶到急诊服务台查询夜里送过来的急救人员。

“没有啊，”护士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抬起头来：“今天晚上就没有一个送急救的，也没有你们说的什么学生。”

护士描着黑眼线的眼睛一直看向端木瑾，面对端木瑾的问话不紧不慢地说着：“你们再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记错名字了？或者不是这个医院？”

不是这个医院？

端木瑾和夜幽昙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都有了一点不祥的感觉。难道那个女学生也是故意打电话来骗他们的？是孙文浩不满意自己吃瘪就让同学继续跟他们开玩笑？还是说，他们真的找错了医院？

端木瑾第一时间想通过张国强联系校方，张国强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出事了，出事了，特么的，又出事了！”张国强明显有些暴躁：“刚刚学校里学生报警，说他们同学中邪了，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张队，我们也接到学生的电话，现在就在云海市市立医院，但这边说没有半夜送过来的急救学生病号。”

“私立医院？不对，是云海附院，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我打算立刻到学校里走一趟，你来不来？”

“好！”

端木瑾和夜幽昙跟赶场一样又走出市立医院打车，小护士痴迷的眼神黏着端木瑾从医院里一路尾随出来，夜幽昙心里有点不爽。

打车跟孙国强汇合，孙国强在车上一个哈欠一个哈欠地打着，掏出烟来点上一根狠狠地抽着说：“这一天到晚事儿够多的，还得半夜出勤，真是累得像狗。哎，端木，你们昨天到学校有收获吗？”

“昨天夜里是个学生跟我们开玩笑，讲了一个梦。”

“一个梦？他还真以为大家都闲的没事干应该配他玩游戏呢？”

“但不出意外，今天夜里出事的那个学生就是昨天开玩笑的那个。”

“但他一直对我们抱有敌对和玩笑的态度，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他说的那个梦，到底是不是梦……”

电话铃突然响了，孙国强拿起手机：“喂——什么？学校里的老师也……特么的！”张国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扭头对端木瑾说：“暂时还不能去学校，医院里也出事了，学校过去的老师被人发现晕倒在楼梯间里，好像是被袭击了。陪床的老师，也就是高三的那个级部主任是姓王的吧，也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症状跟送过去的那个学生一样，都是窒息导致的昏迷，若不是被护士发现了估计现在就已经死了，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深度昏迷，搞不好就完蛋了。咱们还是先去云海附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