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没有点头。
它似乎在犹豫。
唐元清见此,笑着说道:“我啊,是在试探你呢,这一试探,就知道你是谁了,他们都说你奇丑无比,但实际上你并不丑。”
“不过,他们那么认为也挺好。”
“你的存在太特殊了,你得隐藏好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他们要是知道你的存在,肯定会打你的主意。”
人影凝视唐元清,它的目光十分深沉。
唐元清微微一笑。
他有些絮叨的说:“我这辈子啊,遗憾有很多,但到老了,心就越来越软,我见不得生离死别,我再撑一会儿,你把我送回去吧。”
“都说人咽气的那一刻最狼狈。”
“我不想被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得给其他人做表率。”
安州,市中心,民调局大院。
一个躺椅凭空出现。
人影把唐元清放在躺椅上。
唐元清眯了眯眼睛,缓缓说道:“出去吧孩子,把门也给关上,外面太吵了,我睡的不安稳。”
人影站在原地。
它最后再看了一眼唐元清,然后便消失不见。
大门无声合拢。
唐元清闭上眼睛。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意识在逐渐消散。
恍惚间……
唐元清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儿媳妇,还有孙女微笑着冲自己招手。
还不止是他们,还有韩老,徐老,以及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老兄弟们,还有战死在安州的那些民调局成员。
一个个的,所有人的面孔,唐元清都记得清清楚楚。
啪……
一只苍老的手臂缓缓垂落。
暴雨在倾盆而下。
人影站在安州市中心,它的四周,再次被黑暗所覆盖。
它的气息变得阴冷了下来。
这一刻。
人影又变成了那个墓主人。
除了唐元清以外,再也没有一个人,享有直面它的资格。
安州依旧被它的鬼蜮所笼罩。
这里依旧是一座鬼城。
人影伸出手,抓住了一滴雨水,再伸开手的时候,那滴雨水缓缓飘起,射入了安州的天空之上。
在无数的雨滴之中,一滴逆流的雨水蒸发了。
白雾扩散。
整个安州的天空,变得一片晴朗。
灰蒙蒙的鬼蜮降临以后再次消失。
随之而去的,还有安州所有的鬼物,以及那个人影。
但那些鬼物并不是被消灭了。
而是,沉入了地下,等待着下一次,墓主人唤醒它们的时候,它们将会再次随着鬼蜮降临。
安州城外。
张全有等人遥望着偌大的安州。
当他们看到,那笼罩在安州上空,灰蒙蒙的鬼蜮消失的时候,所有人都哭了。
噗通一声。
张全有跪在了地上。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泪,鼻涕,流的到处都是。
整个人狼狈不堪。
其他人也是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终于结束了。
但是,没有人喜欢这个结果。
唐元清是对的。
这个老人一直在做对的事,他给这些“年轻”的孩子们上了一课。
韩老,徐老也是一样。
老人们或许跟不上时代了,他们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但却有着年轻人无法比拟的经验和智慧。
那是经过岁月磨砺以后,像是金子一样散发的光泽。
他们是黑暗中的火把。
能照亮前方的路。
“走,去看一看安州。”
“唐老他们成功了。”
“他们是对的。”
在民调局总部。
通讯部门内。
一众欢呼声响起。
“安州守住了!!”
“唐老他们真的太厉害了,三十年前他们守住了许安,三十年后他们又守住了安州。”
“唐老万岁!!”
所有人兴高采烈。
而在外面。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面容阴翳的老者双手背负,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算计唐元清,设计让冯队长对付抬棺鬼的陈镇东。
陈镇东是唐元清的死对头。
在唐元清活着的时候,他不敢撕破脸。
现在,他知道,唐元清一定是死了。
不然的话,以唐元清的性格,不可能到现在都不现身。
这时候。
一个老人也走了过来。
老人穿着宽松的麻衣,头发花白,和陈镇东并肩而行。
“他终于死了。”
“是啊,徐正秋还有韩为民也死了,他们当年八人铜墙铁壁,现在已经去了五个,只剩下三个了。”
“钱友亮也没有消息,他说不定也死了。”
“倒也是。”
“剩下两个废人也无需忌惮了,唐元清那一脉,好像就剩下一个张全有了,把他调到许安吧,反正他是许安人,肯定不会违背命令。”
“冯老鬼的两个孙女还活着呢。”
“啧……总得留下两个活的做做秀,不能让人觉得,咱们把事做绝了。”
“还得派人把唐元清和徐正秋,韩为民的尸体带回来,有他们的尸体,足以继续镇住丰都鬼城了。”
张全有那些人,开始在安州境内寻找唐元清,韩为民,徐正秋三人。
他们认为,唐元清三人还活着。
或者说,安州这边的民调局成员,他们都不愿意相信,那三个老人会死。
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韩为民和徐正秋,也就是韩老徐老,两人死后化作鬼物,为唐元清争取时间,为墓主人争取时间。
但他们并没有像唐老这样得到了善终。
反而被那个纸人给吞了,做成了纸皮鬼。
这一切,他们并不知道。
哗啦一声。
张全有推开大院的门。
他能闻到唐元清的气味,因此便找到了这里。
可一推开门。
张全有怔住了。
他看到,唐元清躺在躺椅上,浑身血迹斑斑,一只手垂落下去,显得十分僵硬。
唐元清的胸口,更是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隐隐能看到衰竭的器官。
死状及其凄惨。
这或许就是唐元清所说的狼狈吧。
但此时在张全有看来,却只有壮烈。
噗通……
张全有跪在了地上。
他的泪水划过脸颊,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唐老……”
“唐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