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惊雷看到老人这副模样，心中不由感慨，怪不得这次的祭祖大典要闹出这么多幺蛾子，看这老人身上的腐朽气息，八成没多少功夫好活了。
说不准，都坚持不到下一次祭祖。
偌大的孙家都靠着他支撑着，等到他没了，孙家恐怕也距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那这次分配给各个子孙的产业，岂不是变成了永久的？
拿到了肥缺的，一辈子顺风顺水，直入青云。
而被打入冷宫的，就永远也没了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高惊雷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为何独独这次祭祖大典，是如此的暗潮涌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潜藏着无数的漩涡。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从老人的喉咙里面争先恐后的涌出，剧烈又空洞。
“爹！”
孙曜连忙伸出手，去轻轻拍打老人单薄的后背。
“不妨事。”
老人将孙曜的手粗暴甩开，脸上露出了平静又威严的笑容。
“我孙家这次祭祖大典，四方朋友来了许多，这是给我孙平面子，我在这里先写过各位了。”
孙家家主，孙平伸出了瘦骨嶙峋的大手，抱拳致谢。
他脸上笑容转瞬收起，变成了淡淡的压迫感。
“我孙家的子孙，来得及赶回来的，全部都在这里了。哼，看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在祖宗面前，丢尽了我孙平的脸！”
孙平突如其来的发怒，让对面站立着的人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呼……呼……”
喘平了气息后，孙平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管如何，终究都是我孙家的人，我手里面这点产业，终究还是要留给你们的。”
这话一出，孙平的气息是平稳了，可对面不少人，呼吸却粗重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等着的就是这个，都盼着我老头子早点入土，好赶紧把家业都留到你们手里，对不对？”
“你们一个个太不成器，自从我退下来，没有一个能顶事儿的，我就是怕孙家在我死之后被你们这帮不肖子孙给败了！”
“废话也不多说了，先来给祖宗们上香，一个个的来！”
孙家的儿孙们一个个跟鹌鹑似得，老老实实的排队进香。
孙明月与孙织云也在其中。
第一个进香的，是最受孙平宠爱的孙曜。
他先将孙平的轮椅推到一旁，随后又走到祠堂中央，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起了头。
高惊雷的注意力并未在孙曜身上多加流连，他依旧在看着孙平。
他敏锐的注意到，孙平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始终勾在香案之前，死死盯着进香的每一个人。
在阴影之中，他的目光显得格外的阴鹜，眼神之中看不到一星半点对自己后代的关爱同呵护，那种感觉倒像是，老猎手在打量即将到手的……猎物！
高惊雷的五感异于常人，尤其是孙平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气息，感知起来更加容易。
“他这是在做什么？”
高惊雷的眉头紧皱，看的越发认真。
进香之人一个个的上来下去，孙平的眼神却始终未曾改变过，他看的认真又细致，甚至连目光的眨动都很少。
他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起伏，直到他看见了一道曲线玲珑的身影……
孙明月！
当孙明月上前进香之时，高惊雷可以清晰的看到，孙平的身躯在瞬间紧绷起来！
那被宽大衣服掩盖的瘦弱身躯，竟然能发散出如此气势！
孙平目光紧盯着孙明月，不住的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孙明月似有所感，她的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缩，稍有惧意。
“这老头怎么回事？”
高惊雷心有疑惑，就他这身子骨，该不会还想着男女之事吧。
即使如此，他也不至于禽兽到将主意打到自己孙女身上……
幸好，孙平的关注也只持续了一瞬，他凝起来的气势慢慢散去，又变回了那个半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人。
孙明月也放松了很多，她燃起香，毕恭毕敬的磕了几个头。
她也能感受的到，孙平似乎对她稍有青眼。
这个发现让她很是沾沾自喜，她不禁悄然挺了挺胸，冲着人群中的孙织云示威。
“想抢我的东西，下辈子吧！”
孙明月骄傲的像是一只小孔雀，可她却没注意到，此刻的人群之中，另一双担忧的眼睛……
孙明月没发现，高惊雷却一览无遗，看的明明白白。
她冲着孙织云示威之时，她父亲孙曜，正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拉下来。
高惊雷默默的将几人奇怪的表现记在了心里，疑云太多，也终有拨云见日的时候。
祭典仍在有条不紊的继续行进。
与刚才不同的是，孙平对上前进香的人群失去了之前的关心。
那双打量猎物一样的眸子也低垂了下去，隐藏在帷幔的阴影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家子孙剩余的越来越少，还未曾进香的寥寥无几。
高惊雷看的有些无聊，烛光昏暗加上寂静无声，很容易让人困乏。
人群之中，那道纤细的身影越众而出，款款前行。
“孙织云？”
轮到她了啊……
高惊雷随意的扫了两眼，突地，他的眼神骤然凌厉！
刚才同样昏昏然的老人，再一次挺立起了身躯。
孙平此时的状态，比刚才面对孙明月之时还要来的兴奋与激动！
高惊雷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双枯瘦到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臂，在不停的微微颤抖。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孙织云，眼神里面的火焰有若实质，犹如老饕看见了最顶级的食材。
孙织云同孙明月比起来要沉稳的多，面对孙平的打量，她仍旧不紧不慢的一步步走向了香炉。
燃香磕头，一套动作下来，挑不出任何一星半点的毛病，就算用最苛刻的皇家标准，都找不出错处。
孙平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满是赞赏。
可视觉敏锐的高惊雷，却没有错过孙平眼里深深掩藏着的急切！
他完全没有掩饰对孙织云的欣赏，这让在下面看着的孙明月嫉妒的双眼快要喷出火来。
她心中涌出阵阵狂怒，恨不得大声喊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小**可以被所有人喜欢！”
“为什么每个人都看不穿她的真面目！”
“不行……不行！我一定不能输！”
她恨恨的向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心里又多了些笃定。
在孙织云之后，每个人的进香速度似乎都快了不少，很快，繁琐又拖沓的祭祖大典即将进入尾声。
而这场祭祖大典的重头戏，也终于到了戏肉的部分！
“曜儿，扶我站起来。”
孙平费力的撑着轮椅的扶手，孙曜慌忙接过那双枯瘦的手臂。
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孙平全部的力气。
“多谢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现在我孙家的祭祖大典已经结束，我备好了小礼物，在府上设好了宴席，请各位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