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寂寥,只有王胜偶然响起的骂骂咧咧的语调。
他沉溺在自己暴躁的情绪中,加上酒精的作用,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所以,王胜并没有听见,屋子外面的地板上,慢慢响起了沙沙的声响……
就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爬。
可是那音调,却比虫子要重上许多。
声音越来越大,王胜也终于听到了。
“妈的,啥动静?这天气了还这么多虫子,连喝个酒都喝不安生!”
他站起身来,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弥漫开来的酒气夹杂着整个人极致的怨恨,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点扭曲。
“咋这大动静,不是长虫吧。”
王胜皱了皱眉,可转念一想,能在家中出现的,多半都是无毒的长虫。
若是能做成了羹汤,那美味……
想到之前跟着曹雪芳打过的牙祭,他嘴里面的唾液当即开始疯狂的分泌起来。
他看了眼周围,没看见啥趁手的工具,最后他顺手拎起来一把凳子,想用这玩意儿将蛇敲死。
“打蛇打七寸,打蛇打七寸。”
酒壮怂人胆的王胜,默默念叨着他不大的脑仁里面仅知的常识,却忽略了自己压根就不知道七寸是哪里。
他更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不是他所认知的“长虫”……
“沙沙……”
声音越发的清晰明了,寂静的夜里,所有的动静都似乎发散的很远。
“沙沙沙……”
无数的响动一时间大了很多,仿佛从四面八方一起过来,想要将这个不大的房间淹没。
王胜即使喝了再多的酒,这下也突然生出了惧意。
他咽了口唾沫,望着周围紧闭的窗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门和窗都关好了,应该进不来吧。”
为了壮胆,他手里面捏着的椅子捏的更紧了,不规则的凳子腿将他的手咯的生疼,这反倒让他的心里安定了些。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充斥在整个屋子里,仿佛要将王胜整个人给包裹起来。
王胜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却没有任何的作用,那些动静,就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面响起来的。
嘶嘶……
声音越来越近,除了沙沙的响动,似乎还多了一点其他的动静。
这动静在这诡异的夜中,忽然冰冷起来。
王胜也很快冷静了,恐惧从足底嗖一下子蔓延了上来。
那到底是什么响动,王胜都不敢细琢磨。
他刚才的胆气全部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胆小如鼠,惯会欺软怕硬的恶霸。
“别过来,别过来……”
他矮下身子,藏进了桌子下面,似乎这样就能抵挡住一切外来的伤害。
拎起来当做武器的凳子早就被他给甩在一旁,他的双手牢牢的捂住耳朵,即使挡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可也能提供一些心理上的慰藉。
可饶是这样,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那些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王胜紧紧闭上了双眼,他从小就是被人欺负长大的,虽然因着他姐姐的关系他现在有了点权势,可也改变不了他懦弱怕事的性格。
一遇到事情,立马便被打回了原形。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颤,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死死的压在他身上,让他丝毫也动弹不得。
直到不知过去了多久,王胜足足感觉有几天那么长,外面的一切声音,突然停了!
万籁俱寂。
不仅如此,连窗外时不时吹响的风声都消失不见!
“走了?”
王胜心头一松,被酒精影响的大脑,又被这来回的惊吓,早就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根本没有思考,为什么所有的声音全都不见了。
“呼呼……”
王胜长出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嘴上还不忘记骂骂咧咧。
“妈的,不知道啥他妈东西,要是我没受伤,非得弄死你炖汤喝!”
刚睁眼时,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并没有看清眼前的事物。
须臾之后,视野才渐渐清晰。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
依旧是刚刚的样子,杯盘狼藉,地上是被他摔碎了的杯碟与散落的酒菜。
甚至,他的鼻子还能闻到酒液的味道。
可除了这些之外……
王胜抽了抽鼻子,奇怪的喃喃自语:“啥味道,咋这么腥气,还有点臭!”
放松了的王胜,手向前扶在地上,他手掌接触的地方,感到了几许粘腻。
他以为自己按在了呕吐物上面,顿时有点恶心。
“妈的,真倒霉!”
他下意识的一回头,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从头到脚,王胜浑身上下瞬间变得僵硬至极,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那一刻他才明白,人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响动的……
孙家的清晨来的很早。
天刚蒙蒙亮,仆人就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他们并不觉得很累。
比起在田里面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还可能被抢走所有收成,交那么高的税,连口饱饭都吃不起——在孙家的生活,就像是在天堂。
至少,可以活的不错,还有余力养活家人。
能好好活着,在这个年月对穷人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奢侈。
王婶就是如此,所以她一直都很感恩,对于管事交待的事情向来尽心尽力,比起自己的家事来还要用心。
今天一大早,管事就安排人们去洒扫。
说是昨天晚上有一伙军爷,饮酒作乐折腾到很晚,想让人去将屋子收拾出来。
这种活计没什么人想要去做,当兵的都是些蛮子,再加上喝了酒,那屋子不知道给糟践成啥样子了,谁愿意去受这个累。
最后,还是王婶挺身而出,接下了这个辛苦活。
管事的也感念她的好,特意偷偷暗示她,这个月会多给她发些月钱,把王婶高兴的够呛。
苦点累点算什么,若是能多挣些钱,说不定还能割点肉回家,给家里面苦哈哈的小子解解馋。
她哼着小曲儿,步子轻松的像是要去赶大集。
早上的天气也还不错,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舒服的很。
所有的好情绪,在她刚刚靠近偏厅时戛然而止。
王婶奇怪的看了眼地上,喃喃道:“昨天晚上下霜了?”
地上蒙着一层浅浅的白霜,还带着些泥泞。
除了这些,空气中似乎还有种淡淡的腥气。
王婶心中生出些怪异,可答应了管事的事情,也不能不做,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屋里走。
屋门是开着的,王婶能想象到里面的酒气该有多浓烈。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酒气并未剩许多,只有越发浓重的水腥气。
她迈步进了门,刚走没一步,脚上突然不知踢到什么东西,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
然后,她的眼睛正对上了一张惨白的面孔,还有一双大大张开的死鱼般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在偏厅上空回荡,久久未散。
“你说啥?死了?谁死了?”
曹雪芳被叫起来的时候,怀里还搂着光不出溜的大姑娘。
孙家祭祖不让青楼女子进家门,可对曹雪芳来说,有的是办法规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