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中生活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美好,他怎么还舍得跟别人分享。
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
他也不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副气血两亏的模样了。
总不能是他真的在梦里夜夜笙歌,影响了自己的身体吧。
“哎,可惜好景不长……”
马玉德长长的叹了口气。
众人都提起了精神,知道他要说到戏肉。
“当初我有多期盼梦中生活过的慢些,现在就有多希望时间加速。”
“好景不长,在我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臣之位时,我的国家,突然被外敌入侵!”
“敌人铁蹄压境,来势汹汹。
我们难以抵挡,边境连连告急,将领士兵更是死伤无数!
到了最后,朝廷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最后,皇帝派我率兵出战!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自然不会在此时退却,我率领国家最后一点军队出兵抵挡,可惜敌人实在太过勇猛!”
“我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可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最后惨遭敌人俘虏……”
“敌人最后将我们国家灭了,我的家族也未能幸免,竟是被诛了九族!”
“我在刑场之上,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头颅落地,就连三岁幼童都没有落下!”
“我的眼泪流干了,嗓子都喊哑了,也完全无济于事。”
马玉德眼睛充血,泪珠不断涌出,看起来还真是动了感情。
“那你呢?”
高惊雷忍不住问。
马玉德苦笑连连:“我还真希望我跟家人一起死在那里,哎……”
“也不知新任君王为何要单单留我一条命,他说因为我的缘故,让他的子民士兵损伤无数,所以他要让我偿还!”
“他整日逼我做苦力,用无数酷刑折磨我,还不给我饭食。
我经历了能想到的所有刑罚,可他就是不让我死去,只是日复一日的折磨于我!”
马玉德几乎喊出了声:
“日复一日,毁我身体发肤,折磨我的筋骨,让我生不能生,死不能死……苦不堪言啊!”
他那凄惨的控诉,让高惊雷都不禁侧目。
这玩意儿,听听就觉得难受。
“偏偏梦中的所有感受,都和现实中一般,别无二致。
所有的一切,我都能体会的清清楚楚。”
“而从那时起,在梦里面,时间会变得特别慢……”
“现实中一个月的时间,在梦中会变成好多年。”
“到最后,我都有些记不清,我被折磨了多少年了……”
“后来,我完全不敢睡觉,不敢闭上眼睛。
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到了那个地方,遭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酷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丝毫望不到尽头。”
马玉德久久失言,文质彬彬的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狰狞。
而那眼神中,是深切的绝望。
“因着每日都要遭受酷刑,我完全没有心思与政事,吏部的考核也不期望能得上佳,照这样下去,我只有自我了断这一条路了。”
“仙长,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马玉德长揖到地,要不是还多少顾忌点读书人的颜面,他都想给高惊雷跪下。
听完马玉德的叙述,高惊雷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这经历还真是够离奇的,现实与梦境两重人生,庄周梦蝶般的奇幻。
只可惜,这梦中的人生实在太过大起大落,让人痛苦万分。
不过,要怎么帮他呢?
高惊雷受过的萨满传承,好像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马玉德这症状,属于中邪?
还是其他外来的原因……
高惊雷现在还不得而知,他看了眼孙启山,见孙启山眉眼间颇为平静,似是心有所悟。
“几位仙长,在下这些年尽职尽责,尽忠职守。
您……能不能救救我,我实在太过痛苦,若不是还念在家中有亲长幼儿,可能我早就自我了断……”
说着说着,马玉德竟是哀哀戚戚的哭了起来。
看着真是怪可怜的。
高惊雷没说话,倒是任月姬冲着杨明章使了个眼色。
任月姬的心中也有她自己的打算。
别看她从到这地方开始,就一副以高惊雷马首是瞻的样子,作为厄德勒圣使之一的她,自然不会是心无城府之辈。
这地方诡异莫名,更何况还曾经失踪过那么多人。
她之前那么做更主要的是为了稳住高惊雷,不把有限的力量全部消耗在内斗里。
她最大的精力用于寻找如何出去……
等到出去之后嘛,自然就会有别的做法。
而到这里一路经历的事情,也印证了她之前的看法。
这地方属实诡异的很,危险也来的莫名其妙。
之前高惊雷说他杀了罗森,这让任月姬始料未及。
王瞎子跟罗森的关系她知道,也正是因此才能将王瞎子收入麾下。
可她实在没想到,罗森会死在高惊雷手里,这也让王瞎子的立场发生了变化。
所幸还没等王瞎子有什么表示,就命丧于猪婆龙之口,连个骨头渣都没剩的下。
话虽如此,高惊雷在她心中的危险程度,更是上升了一个级别。
罗森有多强,只要是江湖中人大多有所耳闻,在他们的圈子里,也算的上凶名赫赫。
不说别的,就连厄德勒教中,也有很多人被罗森虐杀。
可这样一个凶名在外的猛人,竟然悄无声息的就死在了穷乡僻壤之间。
这怎能不让任月姬惊讶并且心生忌惮。
于是后面她示意杨明章,两人越发小意谨慎,避免和高惊雷起正面冲突。
不过到了县城里,她的想法又有别的改变。
这风头,也不能全让高惊雷一个人出了!
万一这里面关系着从这诡异地方离开的路呢?
她可不想永远留在这里面,外面还有大把的逍遥等着她!
杨明章看到任月姬的表情,心中瞬间了然。
两人事先就用暗语沟通过,对彼此的想法更是明镜一般。
他当下也不犹豫,轻咳两声站了出来,将马玉德扶了起来。
“县令大人不必如此,我们虽是方外之人,可也讲究上体天心,像是大人这样的好官,自然是要救的。”
杨明章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一扫之前的冷面僵尸脸,变成了王士方刚认识他时的样子。
他这笑容及其有迷惑性,亲和力十足,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王士方一看他这笑,便暗啐一口:“妈的,他一笑我就觉得没好事。”
“呵呵。”孙启山嘴角抖了抖:
“先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人家可是正统厄德勒的人,家大业大的,比咱们富裕多了。”
马玉德看到杨明章亲切的样子,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他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珠,被杨明章虚扶着站起身来。
“仙长何以救我。”
杨明章抹了抹自己修建精致的胡子,伸手向怀里面掏去。
“大人刚才说的话我都听懂了,你现在的意思是,只要一睡着做梦就会遭受到非人的酷刑,是不是这样?”
“对对。”
“唔,这样的话,大人何不试着……不睡觉。”
“啊?”马玉德瞠目结舌,他还以为这个好脾气的仙长能说出什么精妙的建议,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