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山在旁啧啧称叹。
“这地方可还真是自在逍遥,自打前朝末年,各地天灾人祸不断,我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光景了。”
任月姬也在旁叹息道:
“是啊,自打我记事起,似乎就没完全太平过……”
孙启山斜了任月姬一眼:
“那还不是有你们厄德勒教出的一份力,多少战事都是你们挑起来的。”
任月姬也不着恼,依旧浅笑嫣然:
“孙先生这话说的不对,若是我们不去吞别人,自然也有别人来吞我,不过就是人吃人,哪里有什么对错?”
“哼,强词夺理。”
孙启山把脸别过去,气鼓鼓的不再说话。
几人行在路上,有许多人跟船老大打着招呼,顺带对高惊雷等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船老大想解释介绍,却被高惊雷制止,他不想如此高调。
九里虽然看起来和平美好,但高惊雷可还没忘记,他们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他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可不想在这里扎根当神仙。
外面就算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可那也是属于高惊雷的世界。
没过多久就到了九里的县衙。
县衙同样干净整洁。
小县城没那么多的规矩,船老大通报了一声。
众人一听货郎就是最近县城附近劫案的祸首,众人便被客气的迎进了县衙之中。
九里的县令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只是他脸上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很是瞩目,像是用炭笔画上去的,异常显眼。
众人通报见礼一番,船老大就迫不及待的跟县令宣扬起了高惊雷等人的身份事迹,似乎生怕县令薄待了几人,惹的高惊雷着恼。
王士方看了县令两眼,嘴角挂笑,他跟孙启山挤眉弄眼:
“这县令是不是夜间操劳过度,也不知他有几个姬妾,把身子骨给弄成这样。”
“嘘嘘!”孙启山挑眉道:
“你可小声点,这是什么地方还没搞清楚呢,万一要是跟别人起冲突,谁知道会发生啥后果。”
说完,他也忍不住发噱:
“不过这县令看着倒是真有点虚,我这有服药,说不定能治他的毛病。”
这两人的话自然逃不脱高惊雷的耳朵,不过他却可以确认,县令并不是贪花好色之人。
很简单,从进来之后,他的目光就未曾在任月姬身上多停留几分。
任月姬这类绝色,连普通男人都控制不住多看几眼,更别提那些色中饿鬼了。
这县令血气似是有亏,眼中血丝连连,精气颓靡,八成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他在打量县令,县令也在偷眼看高惊雷。
听到船老大跟县令言之凿凿的话,还有旁边蔫头耷脑萎靡不堪的货郎,县令几乎已经对高惊雷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货郎的事情尚且不说,可是河妖……众目睽睽之下,哪里做的了假?
船老大的介绍还没等讲完,县令便疾步来到高惊雷面前,行了个大礼。
“仙长在上,九里县令马玉德有礼了。”
“大人不必如此。”高惊雷虚扶:“我只是一介散人,当不起如此。”
“仙长宅心仁厚,特意不远万里来我九里,救民众于水火之中,怎生当不起。”
高惊雷快被这县令腻烦到,让他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比让他去宰一只猪婆龙都难些。
“咳咳。”他干咳两声:“大人,你还是先把犯人处理了吧。”
“哦,对对!”马玉德一拍脑门:“来人啊,把这为虎作伥的元凶押入大牢!”
差役将垂头丧气的货郎押走,船老大也很有眼色的告辞,屋内又只剩下了高惊雷等人与搓着手的马玉德。
“你有话就说,不用憋着。”
高惊雷看马玉德那样子,心里都跟着难受。
马玉德讪笑两声,道:
“不瞒仙长说,我们九里最近的确是怪事连连,许多邪异的事情不断……
不说别人,就连我……都碰到了一件怪事。”
来了!
高惊雷心头一动,进到这鬼地方这么久,终于来了点线索!
“说吧,你怎么了。”
马玉德叹息几声,脸上满是苦涩。
“说来也惭愧,这事情,还要从几月之前说起……”
“我上任九里以来,也有几年的时间,在这几年里面,我不说政绩斐然,可也算是励精图治,没有辜负县令的位置。”
“可就在几月之前,我突然碰到一件怪事。”
王士方等的不耐,少爷脾气上来,吼道:“啥事儿你倒是说啊,咋还抻着呢。”
“这就说这就说,仙长勿恼……”
“那天夜里,我像往常一样,处理完政事之后便合衣而眠,可是刚睡着,我便……”
“刚闭上眼睛,我便到了一个新的场景。
在梦里面,我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生活衣食无忧,身边还有无数美婢女服侍。
说来惭愧,这比起我现实中的生活,要舒服的多……”
“我自小苦读圣贤书,虽然衣食不缺,可要说太多的享受,却是从来都没有。
家父家母辛苦供我读书,我自然也不敢太过挥霍。”
马玉德说的高惊雷直嘬牙花子,他万万没想到,马玉德一个县令,说话竟然如此墨迹。
简直跟村口村尾扯闲篇的老太太有一拼。
“那个——马县令。”高惊雷实在忍不住:“能不能说快点,讲点重要的。”
“哦哦,好。”马玉德尴尬一笑,继续讲述起来。
“说来也奇怪,在梦里,我依然清晰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我是名门望族的幼子,家中不指望我继承家业。
于是我整日享受,沉浸在温香软玉中,畅快不能自拔。”
“这样的梦,一连做了半个月。”
“梦中的时间过的似乎格外的快,仅仅做了半个月的梦,我在梦里面却享受了足足好几年。”
“一时之间,我甚至有些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又是梦境。”
“当时九里的生活日渐平静,县城之中大事小情也有其他官吏,用不着我。
于是我竟日渐沉浸其中,甚至期望起了可以永久停留在梦中。”
“那段时日,我每天茶饭不思,就躺在床上期盼早日进入梦乡,可以做我的豪门大族传人。”
“梦中生活过的极快,我的家族越发强势,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与之相对的,家里甚至直接给我安排了官位!”
“跟现实中的我只是个小小县令不同,在梦里面,并没有经历过科举正途的我,却因为恩荫直接授予高位。
因为我学识尚可,能力比起旁人还算出众,我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又用了几年的时间,竟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说到这里,马玉德的脸色明显变得亢奋许多,想必是他想起了他自己那段功成名就的日子,让他无比激动。
“我的一句话可以决万人生死,我的随意一个举动,就让数百人小心揣测。
我一个小小的县令,做梦都没想到还能体验到这样的感受……”
“而当我位极人臣时,现实中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高惊雷看着唾沫横飞的马玉德,知道他肯定要说起下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