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先生,那个……咱能不能先去办正事儿,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等回头我全部安排好打包给你送过去。”
高惊雷将目光从一串串古钱币上收回来,干咳两声,点了点头。
还是那个厚实的帐篷,透着蒙蒙的黄光。
这次来的只有高惊雷,齐连山与何冲三人。
何冲本来想要多带些手下,被高惊雷阻止了,若是按照何冲的说法,王瞎子底蕴不凡,那带再多人也没什么用。
掀开帐篷帘,暖风袭人,里外两世界。
王瞎子仍旧端坐其上,手里握着粗大的烟管,吞云吐雾之间,浓烈的烟草味道四散飘开。
见几人进来,王瞎子露出一嘴黄牙,笑的无比亲切。
尤其是他看何冲的眼光,就像是在看某种金灿灿的东西。
“几位又来啦,怎么样,上次买的东西可还合心意嘛,这次我又进了些好货,保准你们比上次收获还大。”
这话一出,高惊雷还没怎么样,何冲的无名火已经压不住了。
这几天的经历一幕幕闪过,恐惧愤怒惊慌,无数种情绪最后都化为了悲愤!
“你他妈还有脸说!”
何冲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少爷我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你卖给我的到底是啥玩意儿,也太他妈邪门儿了!”
王瞎子面色不变,似乎是早有预料,他嘿嘿笑了两声:
“你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么,挺大个老爷们儿,还怕这些?”
何冲更怒:“废话,要不是高先生,我这条命就没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瞎子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身子微向后仰,视线在三人身上逡巡。
他耷拉下来的眼皮上,两道厚厚的疤痕盖在上面,就像是两道闪电。
明明是浑浊无神的眼睛,此时看起来竟是气势宛然。
何冲下意识一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凶恶野兽盯上,若不是高惊雷就站在身边,他几乎本能的想要跑开。
就连厮杀半生的齐连山,都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只有高惊雷仍旧站在原地,面色丝毫未变,坦然与他对视。
王瞎子微微点头,沉声道:
“听你们这意思,是来者不善,想要欺负我这个老头?
东西是你们自己挑的,钱货两清。
就算是出了问题,也应该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你们来找我要说法,算是怎么回事?”
“王老板,你误会了。”
齐连山连忙拱手道:
“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这事情实在有些邪门儿。
何少爷怀疑有人设计他,所以想找你来问问,之前在这里买的木偶,到底是啥来路……”
王瞎子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面沉似水:
“我这里的规矩你们不知道?跟我打听这个,你们是想断我的财路?”
他手上的烟杆向下,帐篷周围顿时响起蹭蹭的脚步声,伴随着咔咔拉动枪栓的声音,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多人。
“王老板,误会误会!”
齐连山忙乱后退,心中急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何冲吓的躲在高惊雷身后,像是一只瑟缩的小鹌鹑。
高惊雷抬起头,好像周围剑拔弩张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仍是一片云淡风轻。
“耗子死了。”
他淡淡说道。
王瞎子不屑撇嘴:“野狗一样土里刨食的东西,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死在行尸手里,被开脑吸髓。”
王瞎子脸色突变!
听到行尸两个字,王瞎子的脸色很难看,有些许恐慌,但更多的是愤怒。
高惊雷打量着他的脸色,继续道:
“王老板做这一行,想必对某些东西不陌生,我说个名字……罗森,你可听说过?”
“罗……罗森!”
王瞎子脸色惊慌无比,手都在微微颤抖。
好像动物见到了天敌,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恐惧!
“是麻衣教那个罗森?”
“嗯。”
“他到了滨江么,不……不会,他早就叛出了麻衣教,现在下落不明,怎么会到滨江……”
王瞎子整个人意识恍惚,呢喃不休。
高惊雷嘴角翘了翘,果然……
他并不是无的放矢,从第一眼看到王瞎子开始,他就就觉得王瞎子眼皮上的疤痕不太对劲。
那疤痕看起来不像是利器割成,倒像是被生生抠出来的……
就像是要活活剜出眼睛,可却被某种力量阻止,而弄出来的伤痕。
伤疤久未愈合,这才留下了如此狰狞的疤痕,若是高惊雷没有看错,阻止伤疤愈合的关键,就是上面残留着的阴气。
行尸造成的阴气!
原本高惊雷并没有太注意,王瞎子帮盗墓的销赃,肯定少不了跟地底下的东西打交道,碰到了行尸是很常见的事情。
可是发生了耗子的事情,高惊雷觉得,王瞎子眼皮上的疤痕,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他才会在王瞎子面前提这么一嘴,现在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若是那个人偶卖给何冲的事件的确不是意外,是有人特意安排的,耗子牵扯其中,王瞎子也必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木偶是从王瞎子这里卖出去的,他不点头,耗子一个小喽啰,去哪里能自己做成这个局?
“我之前见过罗森,跟他发生了些小冲突,他的术法我也见识过一二,耗子的尸体上,跟这个术法的痕迹,很像……”
高惊雷眯着眼睛,一字一句道。
罗森死在他的手里,这个消息他并没有传扬出去,所以他可以尽情编排。
他现在只是在猜,王瞎子跟罗森有关系。
反正即使猜错,也无伤大雅。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罗森怎么可能会出手做这种事……”
王瞎子满脸惊慌,五官因为恐惧而变得微微扭曲。
他的身体绷紧,再无刚才的放松惬意。
“你说是为什么?”
高惊雷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你和耗子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若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一眼耗子的尸体,看看是否跟我说的一致!”
在高惊雷一系列的逼问下,王瞎子越发恐惧,他甚至开始浑身发抖,如同病入膏肓的老人。
“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事情,怎么会惊动罗森,罗森为什么又会……”
高惊雷心中暗道,罗森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不过这件事可能真跟他或者他身后的教派有关系,严格说来,自己也没有骗人。
呢喃许久,王瞎子眼神突地一亮,他身子微微挺直,像是抓到了高惊雷的把柄:“你刚才说,你跟罗森交过手?”
“是,怎样?”
王瞎子突然放松下来,手里的烟袋平放在两腿间,脸上也挂起了微微讥诮的笑意。
“呵呵,差点就让你这个年轻后生给哄过去了。”
王瞎子带着讥讽的笑:“也不知你从哪里打听到,我老瞎子跟罗森有过节,在他手里吃过大亏,就拿这东西来诈我,要不是你这人编瞎话不过脑子,还真就差点让你骗了!”
“就凭你,跟罗森交手,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