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惊雷连忙赶前一步,伸手探向秦川的颈动脉。
在接触到颈动脉的一瞬,他发出一声叹息。
秦川,已经死了。
高惊雷不是神仙,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秦川心脏破裂,内脏也有不轻的损毁,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任月姬……”
高惊雷抿紧了唇,心中怒火熊熊。
对于这秦府上下,他也单单就对秦川这地道的关外汉子观感好些。
这人为人赤诚,做事有条理又有原则,算的上条好汉。
可是,这样的磊落汉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哎……”
高惊雷长叹一声,诡奇异术超凡脱俗者的世界,对秦川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实在太过凶险了些。
王士方拉着孙启山的衣袖,将他一路拉出了活色生香的屋子。
孙启山满脸的不忿,唠叨个不停。
“我说你干嘛,正是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还把我给拽出来了你!”
屋里面正是酒酣耳热之际,陪酒的姑娘与宾客耳鬓厮磨,氛围异常香艳。
那何冲更甚,已是将陪酒的姑娘给拉到了侧屋,不知进行到了哪一步。
可刚刚见过了之前杨明章与珍珍碰面那一幕的王士方,还哪有心思在这沉迷温柔乡?
未免被看出破绽,他先是装作无事,回到房间,陪着珍珍演了会儿戏。
没演多一会儿,他便装作酒醉的样子,甩开了珍珍的手,扯着孙启山跑出了屋子。
他心中藏着大事,实在不吐不快。
此时在他身边,也没别人能商量的了。
孙启山除了胆子小点,还算有些本事,也只能同他讲讲。
王士方将孙启山拉到一个空房间,鬼头鬼脑的探头观看,随后飞速合上了门。
“老孙,你本事大,这屋里面现在……应该没人监听咱们吧。”
孙启山翻了个白眼:
“废话,屁大点的地方,一眼就看到头了,我说你到底要干嘛啊,神神秘秘的,我那小青姑娘还在哪儿等着我呢!”
王士方竖起眉,怒道:
“我看你是被灌了迷魂汤了,你之前提醒我什么来着,让我小心珍珍,怎么到你这儿就……”
“嘿,小青跟珍珍又不一样。”孙启山笑的一脸旖旎。
“别管那些了。”王士方凑近孙启山身旁,小声道:
“你说的一点没错,那珍珍……果然不是啥好玩意儿!”
“怎么着?”孙启山立刻来了些兴趣:“我看你刚才还跟人家你侬我侬呢。”
“别提了,我那是虚与委蛇。”
王士方也不隐瞒,将之前遇到了珍珍与杨明章密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孙启山。
“老孙,你说我现在该咋办?”
王士方期许又忐忑,脑中浮想联翩。
而孙启山,在听到杨明章这名字后,便深沉了下来,他咂咂嘴:“这事儿,你办的对了。”
“你看见的那叫渊海的药,我听说过类似的,邪性的很。
大多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弄出来的,你要是服了,的确可以掌握些许过人的力量。
可药物的后患也不是你能承受的了得。”
说完,孙启山露出几分笑意:“看不出来,关键时候你倒是拎得清。”
“嘿,咱是谁?”
王士方头一次被孙启山称赞,有些飘飘然。
“他们既然盯上了你,肯定不是针对你,是对你后面的势力有所图谋。
要我说啊,咱干脆脚底抹油,溜了算了,跟他们对付个什么劲儿。”
王士方一滞,恼怒道:“我说你这人,咋就这么胆小,碰见事情就知道跑!”
孙启山半点不见羞愧:“趋吉避凶,人之本性。”
“不行,不行。”王士方斟酌道:
“跑的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若是以后遇到事情就知道退让,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只能躲避在我父亲的荫蔽之下?”
他心中念头翻涌,想到了杨明章,还有那闪着细碎光点的蓝黑色液体。
杨明章的身后,必定藏着一个隐秘的势力,那个势力想要对付的,是他的父亲王友堂!
若是现在躲了,安全固然是安全,可也失去了探查对方来路的机会。
对方没有达成目的,必然还会有后手,如果失去先机,那危险就会成倍增长!
与其将先发制人的机会让给对方,还不如……
“老孙,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寻思着……去探探他们的底!”
“呦呵?”
孙启山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面生出几分赞赏,没成想这纨绔少爷,还真有几分胆色!
凛冽紧寒风,野旷天低树。
絮状的雪片又厚又密,没多大工夫就在高惊雷的披风上积了厚厚一层。
高惊雷默然站立,在他的面前,是一座孤坟。
秦川之墓。
这墓的位置是高惊雷选的,不算什么风水宝地,也并不是上好的吉穴。
因为秦川并没有家人,也没什么太交心的朋友,自然也不需要福泽谁。
平心而论,秦川和高惊雷只是道左相逢,其实也没有太深的交情。
只是在高惊雷心中,若是自己再谨慎小心一些,可能秦川就不用死。
站在秦川的坟前,他不止一次的在想,活在这个妖魔当道,人吃人的世界里,是为了做什么呢?
对秦川来说,他只是想报答秦家对他的恩德,如果归他来选,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为秦家献上自己的性命。
可秦家对他又如何?
若不是高惊雷要求,也许只是草草的裹了埋了,连个记着名号的墓碑都没有。
秦家老少只是担忧后怕,对于秦川的死,他们连半点悲伤都欠奉。
“呼……”
高惊雷吹了口气,将面前的风雪一吹而散。
时代的滚滚洪流中,藏着无数的尸骨与尘埃。
他们毫不起眼,掀不起半点浪花,可他们也有自己的名字与愿望。
秦川算是个不错的人。
再过上几年,等他手里攒上些银钱,他也许会找一个温柔的姑娘,结婚生子,日子幸福美满。
或者他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秦家混上个管家,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
可他不该,仅仅是因为邪教妖人的一个动念,就埋骨与此,烟消云散。
高惊雷慢慢俯低身体,伸出手指。
在他的前面,立着一面无字石碑。
苍劲的手指之上,劲风环绕,隐有雷鸣。
“嗤嗤。”
手指陷入石碑,龙飞凤舞,竟是划下了片片石屑!
仅仅几息的功夫,高惊雷起身回转,披风烈烈。
在他的身后,那石碑之上,多了一行苍劲潇洒的字。
秦川之墓。
友,高惊雷立。
脚印在积雪上延展开来,高惊雷低着头,将脸颊藏于兜帽之下。
他嘴唇呢喃,心中打定主意。
“厄德勒教闻香使,任月姬!”
“我必杀之!”
不远处的官道上,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拉车的是一等一的蒙古驽马,单是看着就价值不凡。
没等高惊雷走近,厚软的皮帘就被掀开,唐露儿红扑扑的脸颊探出来。
“高大哥,你拜祭完了?”
她本来想同高惊雷一起,可被高惊雷阻止,留在了马车上等待。